陸野把劈柴重新扶正,不再追求拳響,只盯腳下那條雪線。前腳踩住,後腳跟進,腰胯接上以後才送拳。動作慢得不像打人,來回幾趟,腿上反而比剛才更酸。
他索性把拳拆開。先從牆根走到水缸,只練兩腳之間的距離;走順以後,手裡提上那隻空木桶,讓桶身別撞膝蓋。空桶沒多重,晃起來卻總把身體往一邊拽。走了十幾趟,雪上才終於留下兩排勉強齊整的腳窩。
再把桶放下接拳,毛病又回來了。手一急,後腳就拖;腳下刻意放慢,腰間的力便斷掉。陸野沒有再對著牆猛打,只用拳面輕碰劈柴,每回碰偏便退回起勢處。練到後來,劈柴上的霜只掉了一小片,褲腿卻已經溼到小腿。
天光越過牆頭時,他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汗剛透衣,寒風便貼著脊樑往裡鑽。
“缸打壞了,家裡沒錢賠你一口新的。”
陸長山站在門下,舊棉衣只披了一半。他右腿懸著,柺杖點在門檻外,不知看了多久。
陸野鬆開拳,先去看父親的傷腿。昨夜寒重,那條腿多半疼得沒有睡實。陸長山卻只看雪裡的腳印,目光從石鎖挪到那截劈柴,最後落在陸野還沒收穩的肩上。
他用杖頭敲了敲門檻,示意繼續。
陸野重新起勢。這次有人看著,他把每一處都壓得規矩,反而比獨練時更僵。第一拳剛收回來,陸長山便看出了變化,開口問:“三重了?”
陸野停了一瞬,點頭。
父親又問:“吃過什麼?”
院裡沒有別的聲音。灶屋的門縫漏出一點熱氣,陸青禾已經醒了,卻沒出來。
陸野只道:“偶然得了點東西。”
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陸長山盯著他,臉色慢慢沉下去。可他沒有追問東西從哪來,只撐著柺杖走進雪地,在那幾串亂腳印旁停住。
杖頭把陸野過大的那一步圈了出來,又將前面半截劈柴撥開。父親一句拳理也沒講,只讓他照原樣再打一遍。
陸長山的右腿始終沒有沾地,全身重量都落在左腿和木杖上。每次換位置,他的眉角都會輕輕抽一下。陸野看在眼裡,出拳時便收了力。杖頭立刻敲上他的腕骨,疼得不重,卻讓他知道父親看出來了。
陸野拳出,柺杖便點在他的後腳外側。力氣已經送到臂上,後腳卻還沒跟上,那一點輕敲讓他整個人歪了半邊。第二拳,杖頭壓住他的肩;第三拳剛起,陸長山已經把劈柴踢到了他夠不著的位置。
陸野追了半步,自己先停下。
問題不在拳頭夠不夠重。手搶在前面,腰和腳都只能跟著救火。
陸長山往後退了兩步,將舊木杖橫在胸前,讓他打在杖身最厚的地方。
那根柺杖用了兩年,中間還有一道裂。陸野沒動。家裡連炭都缺,再斷一根杖,父親出門都難。
陸長山看出他的顧忌,手腕一翻,把杖身最厚的地方迎向他:“照你打牆的力。”
陸野吸進一口冷氣,沉肩踏步。拳頭撞上杖身的前一刻,陸長山忽然壓低杖頭,順著拳勢斜斜送出。
沒有硬碰的悶響。
陸野只覺拳面擦過木杖,手臂上的力一下落空。腰胯來不及接,前腳已經衝過了頭。他在雪裡搶出兩步,鞋底拖出長痕,才勉強站穩。
那股力沒有消失,只是全壓回了自己身上。肩窩發麻,腰側跟著一緊,險些抽住。若前面不是空地,而是一塊石頭、一棵樹,甚至一隻低頭頂來的山獸,他這兩步已經把側腰和後背全露了出去。
身後,陸長山仍在原處。右腿沒有落地,左腳只向後挪了半寸。舊柺杖也沒斷。
父親垂眼看過杖上的擦痕,又看向那道衝出雪線的腳印。
”?麼來回得收,活上真。氣口一欠還拳“,說他”。了到先氣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