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1章 二道嶺名單(2)

作者:水魚頭皮湯·1天前

他不是領隊,可這一趟年輕人裡境界最高,又是族裡指定的護車頭手。陸魁聽完,用炭筆在候補欄寫下“陸野”兩個字,後面畫了一道短橫,表示尚未測過。

圍著的幾個少年不服。有人說自己三重巔峰,離四重只差一線,也有人說隨父輩走過更深的山道。陸天成把他們的話聽完,指了指那根凍住的車軸。

“能不能去,不看差幾線。等會兒誰把石鎖抬過轅高,誰留。”

沒人再報境界。

陸野看向名單,沒因為自己的名字上去就讓開。他指了指趙小刀:“他會拆骨、下套,腿也快。我們按一組報。”

“護車只認人,不認組。”陸魁把炭筆往耳後一插,“真追上鐵背狼,你替他跑?”

趙小刀扯了陸野一下。他臉上還帶著平常那點笑,手卻一直抓著獵套的木撐,沒有鬆開。他大概早料到自己的境界過不了,來這麼早,不過是想趁名單沒幹多磨幾句。

陸野沒有往後退:“搬筐呢?”

後車那一欄同樣滿了。搬筐不用四重,卻要跟過車的熟手。二道嶺的廢骨不是鎮外棄骨坑裡那些爛碎頭,裡面常混著沒剔淨的筋、帶毒的骨粉和會扎穿靴底的骨刺。新人手慢,裝錯一筐便可能把整車貨都汙了。

趙小刀不死心,繞到車後看了一圈。每個筐腰都拴著一小片削薄的木牌,上面刻的是骨坑和貨類。赤角豬一類硬骨用雙繩,狼骨用黑麻,發綠的毒骨單獨套油布。沒有專門拆骨的人,誰碰見整塊連筋的骨頭,誰就地拿刀處理,弄完仍回各自的位置。

他看得比陸野快,順手把兩隻掛錯的木牌換了回來。一個搬筐人見了,抬手便想把他趕走,摸到木牌上的刻痕後又停住,只罵昨晚收車的人偷懶。趙小刀趁機問能不能補個拆骨雜手,對方讓他去找陸魁,自己不肯擔一個新人的命。

這條路沒有堵死,卻也沒有現成的空位。

陸魁讓他自己看。

木牌上的名字確實擠得沒有空處。最末那人旁邊還押著一個小小的“替”字,連候補都有了。

北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牛叫。凍住的車軸被熱水澆開,木輪咯噔轉了半圈,車轅撞上門柱,震落一片霜。陸魁罵了趕車人一句,過去檢視輪銷。

陸天成沒有跟著走。他從陸野的肩、腰看到鞋底,像在演武場挑一隻不知底細的沙袋。

“昨夜才到四重?”

陸野沒答什麼時候,只說:“夠不夠,試過再算。”

陸天成點了下頭。對他而言,境界真假沒有多少可爭,石鎖抬不起來,一句話也值不了半個名額。

“卯正封名單。你還有半個時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四重只夠上車,別當自己已經能下車殺狼。”

陸野記住了前半句。後半句不必記,昨夜那根亂晃的箭已經替他講過。

陸魁檢查完輪銷回來,把一捆新麻繩扔到候補幾人腳邊,讓他們先把散開的骨筐重新縛緊。陸野蹲下幹活,趙小刀也跟著伸手。兩人以前套火兔用的都是細繩,車繩粗得磨手,打結卻還是同一個道理。趙小刀把鬆動處找出來,陸野負責收緊。旁邊有人嫌他礙事,他便讓開半步,轉去理另一隻筐,不與人爭嘴。

車繩被霜打硬了,彎一下便往回彈。陸野用膝蓋抵住筐腰,肩背一收,昨夜才沉進腰腿的那股力便把繩結勒緊。只是連著收了三道,他的左肩又酸起來。四重讓他能把活做完,沒有替他省掉昨夜滿弓留下的疼。

趙小刀從筐沿刮下一層凍油,抹在最僵的繩彎上。那是拆骨人常用的笨辦法,油髒,手上卻能少磨兩條口子。陸野以前嫌這辦法沾味,此刻也照做了。趕時間的時候,手好看不值錢。

幹到一半,陸野在筐底摸到一截被割斷的舊細繩。繩上沾著骨粉,結法是拆骨人常用的活釦,和護車、搬筐都不是一路。

他抬頭再看木牌。

護車欄裡,“陸野”兩個炭字已經快乾了。趙小刀從頭到尾沒有名字。

北門的長門閂被抽到最後一截。再過半個時辰,這兩架車就要往二道嶺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