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開板時,最上面三排已經空了。
巡山、守藥田、送器峰礦料,這些功記高,也能接觸真正的修煉資源。木牌剛掛出來,熟路的外門弟子便按隊取走。新入門的人擠到前面,只能看見繩鉤晃動和木牌背面留下的白印。
陸野沒有往人堆裡鑽。
他到得不算晚,梆子剛過第二聲。可那些取高功牌的人昨夜便約好了隊伍,木板一開,五六隻手只取同一串牌。一個新弟子擠進去搶到巡山牌,翻到背面才看見要三人舊隊作保,只得又掛回去。牌子還沒碰到木鉤,便被後面的人拿走。
那少年站在空鉤前,臉憋得通紅,最後去拿了一塊挑水牌。陸野沒笑他。自己若只盯著“巡山”兩個字,也未必比他多看一行。
他先看最下排。掃演武坪一功,挑兩百斤水一功半,去膳堂劈柴兩功。活都能做,做完只夠吃飯。中排剩下的幾塊牌子寫著洗骨、理籤和清溝,氣味重、手上容易起傷,功記稍多。
陸天成拿走了理籤牌。
任務堂每天從各院收回成百上千枚木籤,按日期、院口和交接人重新穿繩。坐著也能做,不傷膝,一日一功半。他把牌翻過來核了時辰,便去西窗領籤箱。七重的血紋留在令牌裡,傷冊上的禁跑跳先管著他的腿。
西窗弟子看他七道血紋,多問了一句:“理籤給的少,真接?”
“傷冊禁跑跳。”陸天成把左腿向前讓了讓,“給得少,總比誤工倒扣強。”
旁邊有人聽見,嘀咕七重來串木牌可惜。陸天成臉色沉了沉,只把傷冊和理籤牌一同推進西窗,沒有回頭。
陸野拿的是洗骨場三日牌。
三日共六功。要把從後山送來的低階獸骨刮肉、鹽洗、分完整與破損,再按各峰單子裝筐。宗門給長柄刮刀、粗手套和鹽灰,損壞超額要從六功里扣。真正裂透、蟲蛀或被藥液洗壞的骨頭,經管事過秤畫廢,做工的人可以帶走;敲好骨冒充廢骨,按偷料記傷罰。
洗骨場在外門下坡,離獸院不遠。
還沒走到門口,陸野先聞到溼骨與鹼灰混在一起的味。那氣味比青石鎮公拆棚淡,卻一直貼在鼻腔裡。三排長槽沿坡並列,上頭接山泉,下面通排水溝。新鮮骨先在冷槽衝血,再進鹽槽去油,沾毒或帶蟲的另送火槽。
管事只讓他把牆上的樣骨認一遍:白牌收完整,黃牌收裂骨,黑牌是沾毒廢料。陸野看過以後,先拿一截角鹿腿骨試刮。
刀口順著筋膜走,肉絲便整條翻起;逆著骨紋硬刮,刮刀容易卷。陸野在肉庫和公拆棚做過這些,第一根不快,至少沒傷骨。管事看過刀痕,讓他去黃牌槽,不必從最慢的冷槽學起。
到了黃牌槽,他還是錯了一塊。
那是一片山豬肩胛骨,邊緣被刀劈開,敲上去發悶。陸野順手放進黑筐,管事卻用鐵夾夾出來,擱到風架上。溼骨剛從鹽水裡撈起,骨腔灌滿水,本就敲不出清聲。晾過一陣再敲,悶聲散了,裡面的骨壁仍整,能磨成護臂薄片。
管事沒罵他,只把黑筐往遠處踢了半尺。
錯分不會當場扣功。三日結束時若從廢筐裡挑回太多可用骨,他領廢料的資格便會被劃掉。陸野把那片肩骨重新刮淨,也把“先晾再敲”記在手上,而不是再去背牆上的牌子。
圓臉少年見他總盯黑筐,忍不住問:“你真要這些爛骨?”
“過秤以後要。”
“拿回去熬狗食?”
陸野手裡的刮刀停了一下:“狗不吃骨灰。”
圓臉少年沒聽懂,還想再問,管事已經把一筐溼骨推過來,讓兩人少說話多刮筋。他後來只當陸野家窮得連骨粉都要攢,午間分豆湯時,還把自己碗裡那塊沒燉軟的筋頭撥了過來。陸野沒要,兩人為了半塊筋在桌邊推了一下,最後被收碗人一起倒進泔水桶。
同槽的圓臉少年比他更急。刮一根溼滑肋骨時,刀口從筋膜上跳開,劃破手套外層。好在刃口朝外,掌心沒見血。管事收走那副手套,換了一副舊的,損耗記到少年名下。兩功的活還沒做完,先欠下半功手套錢。少年之後慢了許多,午前再沒抬頭看別人裝了幾筐。
黃牌槽裡的骨頭大多已經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