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52章 山門不管回頭路(2)

作者:水魚頭皮湯·7天前

新木銷敲進去後,還要用溼麻繩纏緊。溼繩夜裡一凍會收,正好把銷口抱住。眾人把封箱重新裝車,先前出過力的人肩背都冒了一層熱汗,停下來又很快發冷。

陸野把貼身的鎮山令摸出來。令牌仍是冷的,名字下只有青石鎮錄名時沁入的一點暗紅。他原以為過了南臺便算進了宗門,眼下抬完一車東西,連山門的影子都還沒見到。

肩頭的藥布已經被汗泡軟。他到雪邊掬了一把冷水,想往肩上按,水剛碰衣料便疼得縮手。陸天成從車上丟來一條幹布,只說:“別把傷冊走成新傷。”

陸野接住布,擦完又丟了回去:“你先管膝蓋。”

布落在兩人中間的草袋上,最後被趕車弟子拿去包裂銷。誰也沒把它再撿回來。

石道最後一折,雲忽然薄了。

兩根高大的青石柱立在嶺腰平臺上,柱間沒有門板,只有一條垂下來的粗鐵索。鐵索上掛滿小銅片,風一過,聲音並不齊,像山裡遠近不同的獸鈴。石柱後是往上分開的三條路,中路通弟子外門,左路去貨院,右路坡緩,通獸院。

陸野先看見的是路,不是殿。三條石道都往雲裡鑽,挑水的人從中路下來,背上木桶比青石鎮肉庫的肉筐還大;貨院那邊不斷有帶火印的骨車進出,車上蓋著油布,邊角露出的荒獸脊骨比人腿還粗。宗門沒有站在山頂等他們仰望,先撲到眼前的是一股熱飯、獸糞和藥渣混在一起的味。

趙小刀牽著青角獸聞見獸院草料,鼻子動了動:“至少真管飯。”

他說得很小聲。陸野還是聽見了。

守門弟子先核車冊,再核人。

鎮山令按在一塊溫熱的青石上時,陸野指腹那道舊針口也跟著發癢。石面亮起五條極淡的血紋,對上他煉體五重的錄名記錄。名字無誤,傷欄無誤,青石鎮試冊的首名朱線也在。

守門弟子翻過他的令牌,看見他包裡露出的黑爐一角。

“私灶?”

陸野把外布揭開一點。爐子沒有花紋,爐足還沾著黑松澗的舊灰,看上去比青石鎮最便宜的藥爐還舊。

守門弟子用木籤敲了敲爐壁。聲音悶,裡面沒有藏刀,也沒有靈火反應。他把木簽收回,只在入門小簽上加了一行:舊鐵灶一件。

“弟子住舍禁明火。帶進去可以,點一次便扣住舍功記;燒了房,先賠房再逐出。”

陸野重新裹好黑爐。它能進門,卻沒有能起火的地方。

陸天成的鎮山令核出七條血紋,傷冊一併交到醫棚。兩人被分到同一片丁字住舍。其餘新弟子按來處與空床分開,不再照鎮上的名次排。

到了趙小刀,守門弟子沒有讓他站上核令石。

獸車管事把試工冊遞過去。右側小門開了一條縫,只夠牽獸透過。趙小刀背起包,隨著最後那頭青角獸往右走。弟子路與獸院路隔著一道矮牆,牆頭堆著新雪,兩邊的人還能看見彼此肩膀。

“先過今晚再說。”他朝陸野抬了抬木柄鏟。

獸院管不管飯、外屋有沒有床,都要到了那邊才知道。陸野沒替他答應以後,只把那頭左後蹄墊過草的青角獸記住。

鐵索被守門人拉開。

陸野走過石柱,鎮山令在胸口輕輕一熱。他拿出來時,令牌背面多了一道很細的赤線。赤線從臘月初六的火印起,向下分成九個淺格,末尾是一枚空著的山形印。

旁邊刻著一行新字。

九十日,外門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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