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61章 火砂醒得比人早(2)

作者:水魚頭皮湯·21小時前

陸野把鎮山令收回胸前。令裡只餘四功,夠吃幾頓飯,買不起一份讓肩傷立刻消退的好藥。第一旬的缺項不能拖到第二旬。

旁邊冷水槽傳來潑水聲。方才被架出來的弟子已經能自己坐著,正把溼布搭在頭上。他的砂袋沒送到終點,腿也沒有燒壞,任務冊上各記一欄。

第一輪開道鑼響前,又有六人背好砂袋。先前催人的少年換了新袋,站在陸野前兩位。他進石口時還走得很快,鞋底敲得石階發脆。

黑口內沒有明火。

兩側石壁都被煙燻得發亮,腳下鋪著粗砂,坡度不陡。真正的火藏在壁後的舊爐脈裡。風從石縫吐出來,一陣冷,一陣帶著鐵鏽和焦油味。

陸野剛走進十餘步,身後的日光便只剩一條。

前面的人影被壁燈切成一段一段。每人相隔約五丈,不許並行,也不許越過前人。裴烈在更前方,那隻大黑袋擋住了他半個身子,只能看見兩條腿穩穩落在坡心。

第一處彎道前,催人的少年忽然停住。

他的新袋沒有問題。出問題的是更前一人的舊內袋。

一線紅砂先從粗布下滲出來,落地時還是暗的,滾過兩尺便亮起細紅。那人感覺到腿後發熱,急著回頭,砂袋隨身體一扭,舊縫一下裂開半尺。

隊伍裡有人喊他別轉。話到時已經遲了。

火砂潑向坡心。

守道弟子在牆後的鈴還沒拉響,裴烈已經退回兩步。他沒有伸手接人,先把刀連鞘插進袋口,再一腳踩住捲起的粗布。滾出的砂被刀鞘截開,順著坡邊流進接砂槽,沒有撲到後面的人腿上。

裂袋弟子撲跪在地,後背空了,手還死死抓著一根斷帶。

“起來。”裴烈說。

那人以為他要放自己過去,忙說只漏了幾斤,還能走。

裴烈把刀鞘從砂裡抽出來,鞘面已經燙得冒煙。他用鞋底將最後一股砂推入槽中,才說:“空袋過終點,你準備讓誰替你認這份本事?”

守道弟子趕到,把人帶去側道。裂袋重新稱重、重新排輪,這一次不算試煉失敗。

裴烈踩過砂的右靴冒著白氣。他退到冷壁邊,用刀鞘刮掉鞋底粘住的砂結。鞘面被燙彎了一點,他將窄刀抽出半寸,確認刀刃沒受熱變色,又重新推回去。

裂袋弟子回頭想說什麼,裴烈已經把右腳塞進石壁下的冷灰槽,來回蹭掉鞋底那團熱砂。

陸野看清他的右腳落地比左腳慢了半拍。

後面幾人的腳步都慢了。

先前催人的少年不再敲著石階趕路。他經過漏砂處時刻意貼向另一邊,反而讓自己的袋子擦到牆,忙了兩步才擺正。守道人敲了一下木槌,沒有笑他。

陸野沒有盯著裴烈的刀。他聽見接砂槽裡的砂仍在響。

剛漏出時,砂粒滾得鬆散。碰到坡邊一股熱風后,裡面像混進了細石子,聲音忽然變沉,整團向低處擠。四十斤沒有變,袋子裡的東西卻不會一直待在原處。

隊伍重新開走。

裴烈那隻一百二十斤的袋子也開始偏向左側。他沒有用肩膀硬頂,而是向右多邁半步,讓腰胯把砂重新兜回中間。

陸野學不來他的力氣,先記住了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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