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趟回傷獸房時,木柵裡那頭幼鹿正換藥。舊布從蹄上揭下來,血已經結住,松脂膏卻把兩層布粘成硬殼。負責遞布的小藥童手套太大,夾子一歪,溼布落到柵門邊。
幼鹿聞見血味,前蹄在木欄上重重刨了一下。
陸野沒跨進柵欄。他把揹簍橫在膝前擋住濺泥,用長夾將舊布提起,先讓藥童把紅線木片補到布角,再裝進最下層。幼鹿第二次撞欄時,簍口已經扣好,只把他的衣襬蹭上一道泥。
蘇晚晴在欄內壓住鹿腿,抬頭看了他一眼。
“右腳呢?”
“沒送脈。”
她點了下頭,繼續纏新布。兩句話說完,欄裡欄外各做各的活。
後面四趟,他仍走得不快,也沒有再滑一步。西邊山影壓住回布路時,有一捆少了一塊,拆開才發現是兩層溼布曬黏在一起。藥徒重新數足,在木片背面補了印。
最後一趟只剩衝脈棚的冷敷白布。天冷,布在木盆邊結出薄硬的褶。陸野一塊塊抖開,數夠後用幹繩捆緊。空揹簍反而在上坡時左右晃,他把肩帶收短半掌,仍按下坡時的步子走,沒有因為簍子輕便搶那幾級石階。
十二塊對號木片在簍側相互敲著,少了溼布壓重,聲音一路都很清楚。到藥峰門口時,管事先聽見木片聲,才從賬桌後抬頭。陸野把簍放下,肩帶在灰衣上勒出兩道深印,右膝彎的脹意已經退到能平走的程度。
他沒去揉腿,先把最後一塊木片從簍底找出來。布可以晚一刻晾,少一塊號牌,今日十二趟便對不完整。
號牌上還沾著一粒幹泥。
日頭落到藥峰西簷時,十二塊木片正好排在煮洗房窗臺。老婦數了兩遍,在短工牌上蓋下一枚灰印。陸野揹回最後一簍乾布,管事抽開三層檢查,沒有找到混錯的顏色。
“三功。明日還來不來?”
“看有沒有別的活。”
管事把牌丟進結算筐。他見過太多欠藥額的人,沒問陸野為什麼不留功吃飯。
任務堂的驗石在晚飯前還開著。
鎮山令貼上去,三點暗紅從短工牌燒進令背。紅光沒有在空格里停,徑直落進那道細黑欠記。二十四變成二十一,令牌拿回手時,仍換不出一份熱血食。
驗石旁的賬冊也添了一行。任務吏用細筆寫下“藥峰迴布”,沒有因為三功全被抵走便少蓋一枚印。往後若有人查他這一旬做過什麼,回布十二趟和欠記減少都能對上。
陸野把令牌翻到正面。第三格里原有的任務紅紋沒有變亮,背後的黑線卻短了指甲寬的一截。二十一功仍要做七天這樣的活。若中間要買傷藥、血食和火籤,便不止七天。
他沒有去算最快幾日能清零。後山試巡籤只剩兩日時限,先拿七天換債,木牌早已掛回任務堂。
陸野把昨日留下的半塊硬餅掰開,就著任務堂外的熱水吃了。
藥峰下工的人從山階下來。蘇晚晴走在最後,肩上揹著藥箱,箱角掛了一隻封口陶罐。罐身貼著傷獸房的黃紙,裡面不時傳出爪子刮壁的細響。
她看見陸野手邊的試巡籤,腳步停了停。
“缺藥位?”
陸野點頭。
蘇晚晴沒有伸手接籤。她把陶罐往肩上提穩:“下圈有兩種火毒傷獸,我正缺活例。你要是隻有一把刀,我不去。”
“還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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