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75章 後山第一道門(2)

作者:水魚頭皮湯·1天前

離開枯水溝後,路變得寬些。矮松圈裡有不少啃食痕,嫩枝斷口發白,雪下還埋著乾硬糞粒。陸野沒有馬上做第二份拓樣。鹿、麂和青角獸都可能留下相近齒痕,只看一根枝不夠。

他們沿紅木樁走到舊鹿坪外緣,十七號忽然停住。

舊鹿坪曾是冬日投草的地方,地面比松林平,幾隻朽木槽倒扣在雪裡。靠北的槽邊有新啃痕,槽底卻空。雪面交錯著鹿蹄和鳥爪,另有一行較大的獸印從東邊穿過,前掌圓,後掌窄。

陸野量過掌寬,沒有立刻拓。印裡看不見爪尖,可能是收爪的雪豹,也可能只是雪殼塌邊後把狼印壓圓。若只為湊夠三份,把猜測寫成獸名,出山複核時一樣會被退回。

他在路線圖上圈下位置,準備回程看雪化後的邊緣。

十七號沒有後退,也沒有揚蹄,只把鼻子偏向一片覆雪的矮灌木。趙小刀聞不到什麼,蘇晚晴卻先從風裡分出一股淡焦味。

不是新火。

灌木後躺著一頭火角麂。

屍體側臥,雪蓋了半邊。右角完整,角根的三道紅紋還在;背皮只有肩側擦破一塊,整張剝下來仍值功;後腿肉沒有被獸啃過,連眼皮都只被凍硬。

它死了至少一夜。

陸野在五步外停下,沒有先碰。蘇晚晴戴上薄皮手套,從下風處繞到屍體腹側。趙小刀把十七號牽到樹後,讓它聞不見最重的屍味,又把拖架卸在原地,沒有擅自架獸。

火角麂的致命傷在喉下。一道齒口咬斷了氣管,血大多流進雪底。傷口不像人的刀,也不妨礙取皮取角。

蘇晚晴用竹尺量了上下齒孔。間距比成年鐵背狼窄,入肉卻深,像獨行山貓一類的伏擊獸。屍體右前腿還保留一次掙扎留下的刨雪溝,喉血凍層在焦皮切口下面,說明先被咬死,後有人來取骨。

陸野繞屍一週。食肉獸離開時在灌木後留過一處臥痕,人來的時間更晚,踩亂了那一片。雪被回填過,表面只剩幾塊新舊不同的硬殼,難以從中數出腳印。

取骨者沒有挪動右角。要割那隻角,只需在角根補一刀,所得遠高於幾塊碎肋。背皮也只被翻到腹下,刀口貼著焦捲毛緣走,連肩側最好剝的位置都沒動。

真正被動過的是腹下。

那裡原有一片火灼裂傷,皮毛焦卷,靠近傷處的四根細肋已經崩裂。有人沿裂口割開焦皮,沒有擴大到好皮,又用窄刀從骨縫裡逐塊剔過。

完整脊骨還在。

胸前兩根可作藥材的長肋也在。

只有火灼最重、裂得最碎的那一小片肋骨,空了。

雪地沒有拖走屍體的溝,也沒有分割大塊肉留下的血泊。屍身旁邊甚至還放著一段被割下的焦皮,那東西不值錢,也沒人帶。

陸野用樹枝撥開空骨位邊緣的雪。

每道窄刀口都停在好骨以前。

取骨的人不是順手撿了幾塊。

他留下整頭值錢的火角麂,只從腹下帶走了那些帶火的碎骨。

蘇晚晴在傷冊另起一頁。死獸不能充傷獸記錄,她只寫發現時辰、死因先後和可見材料狀態。右角完整,背皮可收,長肋未動,焦裂肋缺失。每一行後面都留出回收房複核的位置。

趙小刀從拖架上取下一面紅布小標,系在灌木最高處。紅標不是宣告獵獲歸誰,只提醒後續回收車這裡有屍體。十七號聞到血味仍站著,鼻翼卻一直朝屍體方向動。趙小刀把它再牽遠五步,免得它啃到雪下的血冰。

陸野沒有去摸那段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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