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進爐後,很快開始發灰。
這才是陸野熟悉的煉骨。骨邊從外往裡塌,焦油味被火逼出來,爐底慢慢積下一層白灰。可白灰落盡以後,中央還留著一粒芝麻大的黑硬渣。
黑渣不熱,聞起來發苦。
陸野沒有徒手碰。他用火鉗夾到白瓷碎片上,黑渣在瓷面留下一道油印。旁邊的白灰看著乾淨,用水一衝,水面卻浮出很薄的黃光。
第二塊也是這樣。
白灰更多,黑渣更小。沒有赤髓,也沒有留下彎薄骨。黑爐那道剛加深的舊磨痕安安靜靜,和起火前一樣。
陸野換上受蝕孔更深的第三塊。
火剛燒到骨心,煙道便吐出一縷黃煙。隔牆青角獸還沒撞欄,陸野已經抽掉爐邊兩塊長炭。火勢降下去,黃煙隨之變淡。骨頭只煉掉半邊,剩下的斷口掛著一層黑亮薄殼。
煙沒有立刻散。
舊灶新補的磚縫能擋火,煙道口卻被一層黃油糊住。那縷煙先貼著棚頂走,碰到冷梁後往下壓。趙小刀聞見苦味,抓起溼草簾便要拍煙,被陸野攔住。草簾一拍,黃油只會濺回爐口。
“把十七號牽遠,開後門。”
趙小刀這回沒多問。他先解青角獸韁繩,又用木叉頂開凍住的後門。冷風灌進棚裡,黃煙被推向煙孔,十七號只打了兩個響鼻,沒有再踢欄。
陸野用長柄灰鏟刮煙道。第一下刮出的是黏油,落在冷灰裡仍冒小泡;第二下才露出半邊通口。他右肩舉不過頭,只能換左手伸鏟,鏟柄每次碰梁都震得掌心發麻。
黃煙完全退掉時,爐火已經弱得只剩暗紅。
若繼續添炭,第三塊骨也許還能燒透。可新開過的指口已經不再出血,陸野胃裡那半塊餅也像沒吃過。他把灰鏟橫在爐門前,等最後一點火自己伏下去。
他沒有為了看結果再添火。
第三塊連同未入爐的第四塊一起收回。半煉骨單獨包,不能和原料混。爐底白灰也沒有拿來試味,更沒有兌水入口。
趙小刀烘完欄板,從前灶過來看了一眼。白瓷片上,白灰、黑渣和黃油水分成三處,不像能吃的東西。
“上次不是煉出紅的?”
“這次沒有。”
趙小刀本想問昨夜那片骨是不是也從爐裡來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他拿走烘好的欄板,只留一句火籤還有半刻。
陸野沒有用滿那半刻。
黑爐能把部分焦油和骨質燒開,能把有些苦敗東西留成黑渣。可黑渣留下,不等於白灰就絕對乾淨;黃煙被抽走,也不等於骨裡沒有別的東西。
火兔廢骨第一次煉完時,陸青禾只說沒有她見過的常見毒味。
她從來沒說過無毒。
後來那根冷白硬刺,也一直包在祖屋藥櫃裡。陸野不知道它是被爐火排出來的雜物,還是某種沒煉成的東西。今晚的黑渣同樣不能替它回答。
至於殘勢,舊焰尾獾骨一點也沒有留下。
可能因為骨放得太久,可能因為材料太小,也可能鐵爪猞那次只是一次碰巧。陸野把這三種可能都留著,沒有挑一個最順耳的當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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