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稅房的印籍,比義豐骨行那本賬厚六倍。
每一枚能替外櫃結錢的銅印,都要在這裡留正面、背面和邊框拓樣。鋪子可以換掌櫃,腳隊可以換車伕,印若沒有登出,舊賬便一直認它。
稅吏把獸字外櫃稅印拓冊裡的蠟拓放在窗下。
印籍吏從“獸材”一欄往後翻。前面幾頁都是本地獸皮、獸角鋪,直到一本六年前的薄冊,頁邊才出現同樣的空心方框。
正印中間也是一個“獸”字。
上沿刻“萬獸”,下沿刻“外庫”。
印籍登記的全名更長:萬獸殿雲州外圍倉,獸材外櫃。
獸字外櫃從這一刻有了正式名字。
印籍吏把薄冊轉向眾人:“印對上,名字也對上。你們要寫萬獸殿,後面就把‘雲州外圍倉’六個字寫全。”
旁邊負責謄副頁的年輕文吏已經落了“萬獸殿”四字,聽見這話,停筆看他。
“少六個字,會怎樣?”
“今日查的是一間倉。少了,就成你替稅房查了整座殿。”
年輕文吏把那一行劃掉,重新蘸墨。紙上留下第一道廢字,也把這次確認能走到哪裡畫得清清楚楚。
它不是萬獸殿在雲州的主殿,也不負責招收弟子。備案用途寫得很普通:收低價獸材,也代買菸布和趕獸釘,再僱短車轉運到各處外倉。每年交一份獸材稅,賬由城內代理外櫃結清。
六年前登記時,這些事都不犯禁。
登記人用的是一名已離任外庫管事的舊名。三年前變更經手時,只補了“憑印交賬”,沒有換新掌櫃姓名。稅房每年收到的稅銀都足數,沒人因為一間按時交錢的外圍倉去追每一輛小車。
這也解釋了為何義豐掌櫃只認印。獸字外櫃從一開始就按銅印續賬,人換不換,不影響六日結。
材料吏把近四次獸字印與印籍拓樣疊在一起。印心、邊缺和右下角一道磕痕全部合上,義豐櫃上的銅印確是同一枚。
稅房這才在稅印拓冊後蓋“印籍相合”。
誰掌倉,誰讓官房側棚漏記一小筐火裂骨,誰在不同月份收低煙釘,印籍裡都沒有名字。外櫃經手人按六日輪換,賬只認銅印。
陸野問:“現在誰憑印結賬?”
印籍吏翻到三年前那張變更副條:“沒有名字。想知道,只能等下一次有人把手伸到櫃檯上。”
梁嶽看著被劃掉的“萬獸殿”:“所以宗門副頁也寫外圍倉。”
“你們只能帶副號。原頁留稅房。”
人走了,車走了,印還在。
稅吏又調外圍倉最近半年的報稅副冊。
火裂碎骨從兩個月前開始出現。來源不止義豐一家,數量都小,價也只比骨粉料高一兩成。每筆旁邊常有同樣兩句挑法:帶火,裂者入;整材勿動。
兩個月,五家鋪子,都是不成整器的裂骨。印籍吏把五筆用同色細線勾出,線頭全落在雲州外圍倉,至於為什麼收,副冊一字未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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