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回條剛寫完，義豐的夥計就趕到稅房。他一路跑來，褲腳全是白泥，進門先問的不是萬獸殿，而是掌櫃那四十七枚墊款。
“鋪裡還有三家車錢。銅印一停，明日誰結？”
稅吏把停印回條推給他：“普通骨粉照賣。獸字賬單獨封袋，登記經手人來補身份後再結。你帶回這張，別讓你家掌櫃撕封。”
夥計看不懂印籍上的長名字，只把“四十七枚”在回條背面又寫了一遍。他按下指印，轉身就往南灰巷跑。對義豐而言，萬獸殿三個字還沒有那筆墊款重；可從今天起，想拿回這筆錢的人必須先來認外圍倉。
停印不等於封掉整條巷。義豐仍可收普通骨粉，其他外櫃也照常結賬，只是與萬獸殿雲州外圍倉有關的未核貨款暫時凍結。掌櫃若要取回墊給火裂骨的銅錢，先得讓外圍倉來補齊身份與去向。
停印能攔住下一次結賬，已經離開的臨工和發走的貨仍在網外。冊裡也沒有青石鎮灰衣收骨人的車號，更沒有殷九燭三個字。真正空著的，是外圍倉收火裂骨的用途和南棧之後那段路。
稅房能做的下一步，是追一張還在時限內的車腳。
稅印拓冊裡的百斷南棧腳條有驛路換獸印。印籍吏對照官道冊，確認空心三角屬於“南七腳隊”，專跑雲州到百斷山南側的七日線。腳隊三日後還會再發一車。
稅房當場寫了核貨公函。
一份送南七腳隊，要求下一車不得夾帶未核獸字外櫃貨；一份先行快馬送百斷山南棧，請南棧登記近半年骨粉料、煙布和雜釘的換車去處。
公函只查外圍貨路，不封百斷山，也不把山中所有宗門和商佇列成嫌疑。
梁嶽拿到一張見證副頁。
上面不記獎金和任務功記。青陽宗進入前八保住的仍是舊份額；陸野找到錯投回單，也沒因此多得一枚銅錢。
走出稅房時，天已經黑了。
陸野看了一眼南街方向：“等明日櫃檯上的人？”
“稅房等。”梁嶽把副頁折進參賽冊，“我們回院。”
“南棧呢？”
“先讓公函比我們快。七日的車路，你現在追，追到的是自己的傷。”
陸野沒再問。南棧守門吏認公函，不認六個外宗人的腳程。梁嶽把見證副頁折進內袋，沒有給任何人一張私追的路籤。
雲州城南街開始收攤，送骨粉的車還在過門，車輪聲一輛接一輛。陸野把見證副頁交回梁嶽，右肩背了一日空夾板，舊緊又浮起來一點。
稅房門口的燈照在封袋上，獸字銅印只剩一團黑影。若不是印籍還留著六年前的完整拓樣，誰也不能從這團影子裡讀出外圈小字。
他沒有去練刀。
第十九院還有半盆冷豆飯，曹嶽腿上的藥布也該換了。明日他們仍要按州比前八的安排留在雲州，不會當夜追車出城。
兩人回到第十九院時，冷豆飯已經被秦越添水煮成了稀粥。曹嶽坐在灶邊拆藥布，裴烈與許桐正把白日用過的護麻晾到繩上。看見梁嶽進門，曹嶽先盯參賽冊，再看陸野空著的手。
“查到誰了？”
“查到一間倉。”陸野說。
曹嶽把藥布翻了個面：“倉不會自己來結錢。”
“所以印停了。等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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