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五里才查腳。”梁嶽道。
“能走。”
“我說查,不是問。”
曹嶽把水囊還回去,腳尖重新擺正。
十里碑在一處廢鹽亭旁。車隊不停,只把速度壓到馱獸慢走。許桐走到曹嶽身側,用兩步時間看鞋口。右腳踝已經磨出一條紅線,沒有破皮。護腳蠟能再抹,但一開借盒就要記錄用量,也得停下鞋帶。
駱平指了指前面的黑槐樹:“到樹下半刻。”
那是腳隊今天第一次給出的停時。
黑槐樹離鹽亭還有一里。曹嶽走到樹下才坐,脫鞋時襪邊已經黏住紅線。許桐用指腹試過知覺,確認沒有麻,再把鞋口最硬的一段向外折,用半指護腳蠟抹在襪邊,不直接糊傷處。
其他人也在這半刻吃餅。硬餅遇冷水發苦,裴烈只咬了半塊,把剩下半塊塞回衣襟。陸野吃完自己的那塊,胃裡仍空,卻沒有第二塊可添。腳隊按人發糧,不因誰修為低、誰在州比多耗過便多一口。
駱平蹲在頭車下給輪軸抹油。他的手背有兩道舊燙疤,右手小指少半截,握木鉤時那處正好抵住鉤柄。他不問青陽宗能不能跟上,只在起身前掃一眼每個人是否已經穿鞋。
秦越在副頁記下“借蠟半指”。駱平看了一眼,沒有催。
半刻一到,曹嶽鞋還沒系完。
裴烈蹲下替他拉住鞋幫,曹嶽自己收緊下面三孔,最上兩孔繼續空著。兩人沒商量誰做哪一步,車輪開始轉時,他們同時起身。
隊伍沒有少一丈路。
黑槐樹之後,官道向南壓低。雨水從兩側田溝湧來,路心反而比邊緣幹。三輛車換成單列,青陽六人也不得再挑硬地。曹嶽被放到第二車左後,那裡輪轍淺,馱獸帶起的泥卻最多。
一處田溝漫過路面,水只到鞋面,底下卻有被衝開的淺坑。頭車左輪忽然下陷,駱平短鞭橫肩。守尾腳伕抽出木楔,裴烈先到第二車輪側,許桐和秦越把後車距離壓住。
陸野沒有去推頭車。他的見證位置在籠車,離開三丈便看不見四道白封。梁嶽同樣留在隊尾,只由駱平兩名腳伕撬輪。車輪從坑裡出來時濺了他們滿腿泥,南七車隊仍沒有借六名修行弟子的力。
貨歸腳隊,人歸見證。路上誰能多使一把力,不等於誰就有權碰車。
陸野走在籠車旁,左肩寬頻已經磨熱。他把右側穩繩放長一孔,行囊便向左下沉。右肩舊緊沒有往肘下走,只在車下坡時隨步一跳一跳。
舊鐵籠上沒有動靜。
白封溼透後緊貼鐵條,十字麻繩吸水變粗。昨日多出的三十七斤仍壓在籠底,沒有因為出了城便露出答案。
午前,前方出現一片渾黃水面。
兩支先到的車隊擠在橋頭。一支運鹽,車伕已經卸下六塊鹽磚,想減重後先過;另一支載的是空藥筐,重量輕,卻有一匹馱獸受驚,不肯踏上被水聲震動的橋板。
守橋人不按先來後到。他在木牌上記每輛車的總重、輪距和貨物能否卸分。能拆的先拆,不能拆的單車過。南七鐵籠有雙封,不能在橋頭卸下,也不能把第二車釘箱移到別車上平重。
南渡淺口已經沒進雨水裡,只剩兩根標深木樁露在外面。舊承重橋從上游斜跨而過,橋板顏色深淺不一,最靠北的三段剛鋪過新木。橋頭聚著兩支車隊,都沒有上橋。
駱平抬起短鞭,南七三輛車依次停住。
守橋人正從橋底爬上來,褲腿全溼。他手裡捏著一枚被水衝彎的鐵銷,先看三輛車的輪距,再看第三輛車上的黑鐵籠。
“重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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