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60章 山門外先過一條舊獸道(1)

作者:水魚頭皮湯·20小時前

百斷山的門,在南棧第三道灰牆後面。

高匾和迎客石階一概欠奉。兩座巖壁夾成一條窄口,口內插著十二根黑木樁。每支外線隊從樁間進山,回來時再從另一側出。少一人、少一件公物,木牌都要扣在門上。

黑木樁上刻滿舊隊名,有的只剩半個字。門內門外相隔不到三步,風味卻不同。南棧裡是鐵鏽、牲口糞與煮糧氣,樁後先聞到溼石和腐葉。山壁把車聲擋住,連外驗場的吊架響都變得很遠。

初二十八卯前,第九隊在樁外晨檢。

曹嶽先走一段碎石坡。右腳踝薄痂未裂,右小腿轉身仍慢,蘇晚晴在外線七人牌背面補“可入外線,不搬籠”。陸野提三斤藥簍走了兩趟,右肩熱意沒有越過上臂,單次三斤的邊界照舊。

藥位、領隊和五名持器者全到。

守門吏在外線七人牌正面烙下一道山紋。

烙印前,他把七人的隨身物重新點過。五件兵器、三隻藥箱、一隻藥簍、標錘和三面備用紅布,回來時都要對數。陸野的缺口獵刀只准自衛,不得借外線差砍取完整靈骨;蘇晚晴的藥箱可以為傷者開封,每開一箱都要在背頁記位置。

“進。”

七人越過黑木樁。

陸野的左腳落到樁後時,百斷山才真正踩在鞋底。

門內沒有正路。昨夜獸群上移,原本給外線隊走的石道留著新糞與亂蹄印,巡山司暫時封閉。第九隊要走的是東側舊獸道,一條多年不用、今晨才割開半人高雜草的窄路。

隨隊的巡山老手只帶他們過第一里。他將三面紅布、一把標錘與外線圖交給梁嶽,指明今日任務:核第一、第二、第三標,能歸位則歸位,遇新獸跡只記方向,不越第三標追。

“藥棚在第三標後兩裡。”他說,“日落不到,就原路退。”

老手返回山門,七人自己進舊獸道。

他離開後,林中的聲音立刻顯出來。山下能聽見的多是車鈴,獸道里則有細碎落石聲,從看不見的高坡一路滾到溝底。幾隻灰羽鳥蹲在樹冠下層,不叫,只隨著隊伍移動換枝。

陸野試過一次風。風從山上往下,帶著潮木和獸糞氣,沒有甜腥。他把這條風向報給梁嶽,此後不再反覆報同一件事。

路寬不足兩人並肩。裴烈走前,許桐與秦越分在第二、第三位;梁嶽居中,蘇晚晴跟在他後面,曹嶽和陸野收尾。三隻藥箱落在隊伍前半,出了事先把藥位護回中間。

舊獸道不像人踩出的路。

低處的枝條朝外折,石縫裡夾著硬毛。幾處坡坎只有獸蹄能一腳蹬上,人得抓樹根。裴烈揹著最重藥箱,不能用手撐地,許桐便先把一根短繩繞過樹根,讓他借繩上坎。

曹嶽上第一道坡時,右腿遲了半拍。他沒讓陸野推,先把左腳踏進舊蹄窩,再將右腳平著帶上來。新鞋的厚底卡得住溼石,九枚錢第一次真正落在山裡。

第一標在一株雙叉松下。

從外線圖上看,雙叉松只離山門三里。真正走起來,獸道繞過兩處石脊,足有五里。三隻藥箱不能貼石壁拖行,窄處只能逐人過。排在前面的人停一步,後面六人都要跟著停。

抵松樹前,許桐先發現路邊一根被壓斷的細枝。斷口仍青,離地剛到成年角鹿腹側。它不是用來標路的樹枝,卻能告訴後隊有大獸從這裡擠過。秦越把斷枝位置畫在第一標旁,不另取樣。

黑木標杆仍立著,紅布卻被咬掉一角。杆底泥圈完整,沒有拔動。秦越拓下泥圈,蘇晚晴從殘布上夾到兩根灰毛,裝進普通路樣紙,不進藥樣箱。

陸野看過四周。蹄印從山下上來,在雙叉松前繞了一圈,全往更高處去。小的像山麂,大的接近成年角鹿,彼此踩疊,無法判斷是不是同一時辰。

第一標只換紅布,不移杆。

換下的殘布用普通紙包好,背面寫“獸咬疑似”。灰毛過短,單憑肉眼無法分出山麂還是角鹿。蘇晚晴沒有把它裝進藥箱,免得普通路樣與病傷樣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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