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嶽讓眾人停在原坑外。
他們有核標許可權,可以把標杆歸位,卻不能順著岔坡找移標人。秦越先拓新錘痕,陸野量六步距離,許桐看紅布打結方向。結是南棧巡山司常用的雙回結,沒有換布。
裴烈拔杆。
標杆插得很深,第二下才出土。杆尖沾著碎黑炭,與舊坑中的白溼泥不同。秦越分別取一指路土,寫清位置。梁嶽在原坑重釘標杆,紅布朝向舊獸道。
七人又用掉第二面備用紅布,蓋住被錘磨出的舊角。
第二標歸位後,後方傳來另一支隊的腳步聲。第十隊趕到白石坡,領隊看見外線七人牌與新拓頁,沒有再往紅布原先指的岔坡走。若第九隊晚一刻,先走進去的便不只七人。
第十隊帶著兩名採骨工,見碎石坡上有新鞋印,想派人上去看。梁嶽把外線七人牌翻到許可權欄,只指“未登記岔口不得入”一行。對方領隊看過,收回採骨鉤。兩隊沒有合路,第十隊在原坑等第九隊先過。
沒人因此拿到骨料分成。核標本就是今日的差。
第三標離白石坡五里。
越往上,獸跡越密。山麂、角鹿與一種四趾寬印全朝高處,向下的印只有零散幾枚。路邊草葉被腹毛壓向同一側,說明有獸群在近兩日連續透過。
空氣裡聞不到陸野熟悉的淡甜腥味。
眼下只能排除這一路當時的明顯氣味,獸香與普通春遷仍都待查。初日核路頁只記蹄印大小、方向、草葉壓痕與時段範圍。
四趾寬印在一處泥窪裡儲存最清楚。前掌寬,後跟窄,落腳深度超過角鹿。陸野認不出具體荒獸,只能判斷體重不輕。它同樣向上,沿第三標方向走了不足百步便轉入林中。
裴烈在泥窪前停隊。七人等了一刻,林內沒有折枝或低吼,才沿原路繼續。外線差要記獸跡,不要求他們把每個腳印的主人逼出來。
午後,舊獸道經過一條幹溝。
溝底散著三個廢棄鈴架,木頭已經發灰,銅鈴全被拆走。外線圖把這裡標成舊欄撤點,近兩年不再計鈴。蘇晚晴在溝邊找到一塊褪色藥布,上面有南棧藥棚舊印,證明外欄腳伕曾從這裡走過,不能證明封欄七線也經過。
七人沒有下溝。
梁嶽在圖上給廢溝畫了一圈,蘇晚晴則記下褪色藥布的舊印年份。那枚印是三年前的式樣,與舊籠維修時間相近;時間相近仍只夠把兩份記錄並排,不能把藥布、籠子和封欄七線接成一條路。
第三標在日落前出現。標杆倒在石後,周圍全是上行獸蹄。杆身沒斷,底楔被踩彎,屬於獸群擠倒。裴烈與許桐清出石縫,曹嶽不搬杆,只守下坡退路。陸野用標錘敲直底楔時,右肩發熱,他敲三下便換給秦越。
第三標重新立起。
兩裡外的外欄石棚在暮色中露出屋頂。蘇晚晴要回訪的第二名腳伕就住在這裡,今日已經收工,傷口復問留到明早。七人在棚外驗過外線牌,領到一鍋粗糧和兩間通鋪。
守棚人先帶他們認八枚獸鈴。東側三枚管林緣,西側兩枚管水溝,北坡三枚管外欄門。每枚鈴的繩都通到棚外木牌,獸撞哪一段,牌後對應的木舌便會抬起。
第九隊今夜不值守,只需聽鈴後留在屋內。真有獸衝欄,由守棚人先判斷開門還是閉門。州比前八在這裡不多一份夜權。
梁嶽將三標情況寫進初日核路頁:第一標布損杆穩;第二標人為上移六步,已歸位;第三標遭蹄踩倒,已復立。三面備用紅布用去兩面,餘下一面。多類獸跡連續向高處,原因待巡山司複查。
這份核路頁只到第三標。
入夜後,山風停了。
粗糧鍋只夠七人和守棚人各一碗。蘇晚晴把三隻藥箱平碼在內牆,封號朝外;裴烈將刀放到床邊,卻不解鞘封。曹嶽脫鞋看過薄痂,新鞋在獸道溼石上磨掉一層底,暫時沒有開線。
陸野坐在窗下,把核路頁中的六步距離重新量了一遍。第二標新坑裡的碎黑炭尚未定性,第一標灰毛也沒定獸種。他們入山第一日留下的多是問號,能確認的只有標杆確實被人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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