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61章 鈴響以後傷口還沒結痂(1)

作者:水魚頭皮湯·2天前

石棚天亮得很慢。

東面的山壁先白了一層,棚裡仍黑著。守棚人開門時,門軸上的油凍得發澀,他用肩頂了兩次,才把昨夜壓住的木閂推出去。

門外八枚獸鈴都安靜。

東下廢溝也沒有再響。

陸野穿好鞋,先在通鋪邊走了十步。右肩睡過一夜只剩舊緊,抬到胸前沒有刺痛。曹嶽把右腳塞進厚底舊鞋,腳跟落下時慢了一點,薄痂沒裂。他們各自把能走與不能急轉的地方試過,沒拿“還能下地”當成全好了。

蘇晚晴已經在隔壁藥棚燒水。

她要回訪的第二名腳伕住在舊欄後屋,天剛亮便抱著一捆溼草過來。人很瘦,袖口用麻繩扎著,右手食指卻伸不直。指根靠掌背的位置有條舊裂,邊緣發白,中間剛結起的薄痂又開了一小口。

陸野先看見的是那隻手還能不能抓繩。

腳伕把溼草放到牆邊,手指一收,裂口便滲出一點血。他像是習慣了,把拇指往上面一壓,要把血抹掉。蘇晚晴將一塊淨布拍在他掌背上,讓他按著。

“第一次抹灰鹽時,破沒破?”

腳伕想了一陣,說起先只是紅,後來牽獸繩時被木刺挑開。他嫌一包標準藥貴,仍照抄頁上那幾樣便宜東西洗了兩次。第二次鹽水進去,半隻手都燒得發麻,夜裡紅線爬過指根,才去南棧藥棚領了標準解毒粉。

藥已經用完,毒紅也退了。傷口卻在每天抓繩時重新裂開。

蘇晚晴沒有問他為什麼省那包藥。棚裡的粗糧一碗只夠頂半天,標準藥的錢能買好幾日吃食,這個問題寫在他的手繭上。

她讓腳伕把當時看過的抄頁拿來。

紙被汗浸軟了,四角捲起。上半張寫皂莢泥、灰鹽和酸葉水的次序,下半張才有“皮膚完整”四個小字。腳伕用草繩把紙折成窄條塞在腰間,摺痕正壓住下半欄。他記住了便宜的三樣,幹活時根本不會每次把紙全攤開。

“我識那四個字。”腳伕見她看著摺痕,先替自己分了一句,“就是手裂以後急著回欄,沒再看。”

蘇晚晴嗯了一聲,沒同他爭識不識字。

她重新洗淨裂口。淨水落下時,腳伕的手背抽了兩下,嘴上卻只報“有點疼”。蘇晚晴用針尾從傷口外沿一路點到指尖,讓他逐處分清尖、鈍和麻。知覺都在,紅線也沒越過指根,這次不用再開解毒粉,只需停灰鹽、每日淨水清洗,抓繩前用布把裂口隔開。

藥棚沒有讓他因此停整日工。守棚人把他午前的牽獸活換成切草,少碰溼繩。換活只記三日,第四日仍要復看手指能否收攏。

蘇晚晴把舊抄頁攤在桌上,在最上邊添了一行大字:見血不用灰鹽。

她寫完又劃掉“見血”兩個字,改成“破皮”。針眼、木刺挑開的淺口和反覆裂開的舊傷都算,不能等血流出來才停。

試記印仍壓在紙角。兩名腳伕活著下山,藥師那一欄也只按原樣收卷。

腳伕按好淨布,視線落在梁嶽手裡的外線圖上。他認得昨夜的鈴聲,卻不認得圖。

舊欄還用南三線時,一長兩短是叫清路人回收繩具的訊號。兩年前山洪沖斷下溝木橋,南三線閉掉,溝裡的銅鈴、牽繩和三座鈴架都該拆淨。如今守棚人只用屋外八鈴,沒有人再打舊訊號。

這段話沒有讓鈴聲多出一個主人。

腳伕那時只在欄裡切草,沒看見誰去了廢溝。他的手因傷抓不住夜繩,昨日早早回屋,連東下門都沒開過。

蘇晚晴把回訪頁封好,向梁嶽點了點頭。

藥位的本職做完,七人才下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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