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61章 鈴響以後傷口還沒結痂(2)

作者:水魚頭皮湯·7天前

曹嶽排在最後。他的右腳不宜急側,便正對坡面往下挪,鞋跟每落穩一次才換左腳。陸野站在下方,沒有伸手去拽;溼坡上兩個人互相借力,滑下來往往是一串。等曹嶽自己踩到溝底,他才把旁邊礙路的枯枝折走。

蘇晚晴只帶一隻普通路樣袋。三隻藥箱仍封在棚內,留給腳伕和守欄人,不因查鈴便把藥位搬空。

溝裡潮氣重。三座廢鈴架只剩灰木叉,最矮的一座斜在泥裡,另外兩座被鋸去橫樑,木樁頂露著發黑的年輪。

陸野先去看沒倒的那座。

舊木被雨水泡得起毛,左側叉口卻有一道新亮的窄槽。槽不深,邊緣的木刺朝溝內翻。有什麼繩子從上面壓過,受力以後往東下方拖,來回不止一次。

秦越蹲到另一側,用紙貼住槽口拓木刺方向。裴烈沒有急著拔周圍的蕨草,只踩住一根回彈的藤,給他留出手的位置。

陸野從槽底摳出一點青綠細屑。

細屑沾在指甲邊,溼時發暗,放到白紙上才看得出銅色。舊鈴架拆了兩年,露在雨裡的銅粉早該混進泥裡。這裡的細屑藏在新磨開的木縫內,昨夜有銅件貼著橫木受過力。

鈴體不在。

溝底也沒有完整腳印。夜露過後,守棚人今晨先來遠遠看過一次,鞋底壓壞了靠近入口的薄泥;再往裡,落葉只留著幾處被拖拽的淺痕,分不清是腳還是繩尾掃過。

秦越在泥邊找到一小塊鞋跟壓痕,剛要俯身拓下,守棚人認出是自己今晨穿的舊釘鞋。他把右腳抬起來,缺釘的位置正能對上。那塊泥沒有再進記錄。進溝的人多看一眼自己的鞋,比把每個坑都封進紙裡省事。

許桐從斜倒鈴架下抽出一根半腐的舊麻繩。繩結早已硬死,輕輕一扯便掉下一撮黑絮,和亮槽裡留下的新麻纖維不是一批。

新繩沒有留在架上。

陸野沿槽口受力方向往東走。廢溝拐過一塊裂石,前面橫著半截黑漆木樁。樁身刻著三道舊白線,最下面一筆只剩個彎角。守棚人說那是南三線閉路樁,山洪後從中間斷過,後來沒人補。

外線七人牌準他們看舊欄,不準越閉線樁。

陸野停在樁前,用刀鞘撥開腳邊蕨葉。一縷淺黃麻纖維貼在溼土上,從廢鈴架方向拖來,繞過斷樁內側,埋進前方草根。

斷樁後的蕨葉有一條窄窄的伏痕,不像獸肚壓出來的寬路。新繩曾從這裡拉過,至於是人提著繩走,還是繩另一頭拴著什麼,眼前分不出來。

裴烈踩著的藤忽然從後方彈響。眾人回頭,只看見一隻灰羽鳥鑽出舊欄,沒有獸衝下來。

陸野的手仍停在刀鞘上,沒有跨過斷樁。

梁嶽把外線牌壓在斷面旁,秦越拓下樁紋與麻纖維位置。第二標在山上,獸蹄大多也往高處去;這根繩卻從低溝穿進閉線。幾樣痕跡連方向都不同,沒必要硬塞進同一頁。

守棚人從舊欄搬來一塊封路板,重新擋住斷口。梁嶽在板上加了第九隊的時辰印,隨後派人將複核條送回山門。

當天沒有人進南三線。

回石棚時,腳伕正在門外切草。右手裹著淨布,刀由左手慢慢壓下,切得不快。他看見七人空手回來,沒問鈴找到了沒有,只把那張折軟的抄頁重新塞進腰帶,這次讓新添的大字露在外面。

裴烈把借來的藥箱重新背上架。方才溼坡一滑,箱底蹭到一塊青苔,木角沒有開裂,封繩也沒松。許桐用乾草擦掉泥水,將箱號轉回門外。石棚裡的人要是突然來拿藥,先看見的該是號,不該是一塊泥。

棚後的鍋開了。粗糧氣壓過溝泥味,守棚人給七人各盛一碗。

秦越把拓頁放在窗下晾。新木槽、銅屑、麻纖維和閉線斷樁都留在紙上,鈴聲卻仍少一隻鈴。

午前,山門的回條送到。

巡山司準第九隊次日沿舊欄查到斷樁,只許找回遺失公物,不許過線清路。回條背面另有一行舊檔名:南三線,閉於兩年前春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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