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62章 廢溝里少了半截鈴繩(1)

作者:水魚頭皮湯·20小時前

初三十下了一場短雨。

雨從後半夜落到天亮,石棚屋簷滴了一個早晨。東下廢溝的水沒漲高,溝底卻由灰變黑,昨日看不清的淺槽全被衝了一遍。

山門回條準第九隊查到斷樁,只找遺失公物。

守棚人把這句話抄到一塊薄木牌上,掛在舊欄門外。有人從山上問下來,只需看牌,不必讓七個人再講一次。

腳伕的右手換了乾布,今日留在棚裡切草。蘇晚晴復看過指根,沒有跟七人下溝。她背一隻小藥簍走在隊伍中段,三隻藥箱仍留給石棚。

雨後溼坡比昨日更滑。

裴烈先下去,將一段舊欄繩繞過粗樹根。繩只當扶手,不弔人。曹嶽正著身子踩完每一級硬石,右腳踝沒有因急側扯開。輪到陸野時,他把右肩從繩下讓開,以左手借力,幾步便落到溝底。

昨日的新亮木槽還在。

水珠掛在槽邊,銅屑已經讓秦越取走。淺黃麻纖維溼後貼緊木刺,末端朝東。它沒有被雨衝進泥裡,說明一頭曾受過力,卡得很牢。

七人從鈴架開始往外找。

舊銅件沉,若直接丟進溝水,水流帶不遠。若有人帶走,昨日應看不到一路麻纖維。陸野沒有先翻每一塊石頭,只順著水面走。溝水到斜架旁忽然分成兩股,一股沿老槽向下,另一股繞過右側平石,從石邊冒出一串細泡。

裴烈和許桐查兩側高處。廢溝曾是舊欄卸物的地方,爛木下面什麼都有:一隻沒底的鐵勺、兩枚鏽穿的門扣、半塊獸角梳。裴烈用刀鞘逐件撥開,沒把每件圓東西都當鈴。

秦越在一處石縫夾出薄銅片,先用白紙託著。守棚人拈起來轉了半圈,認出是舊油燈的擋風耳。銅片邊緣全是鏽綠,泥裡沒有新擦口,他抬手便把它撥回爛木下面。

溝水沒過曹嶽鞋底。他把記錄袋舉高,自己留在較乾的斜架旁,不跟著陸野擠進低處。水下的碎石會把腳掌推偏,他那隻右腳最怕這種沒有預兆的側滑。

陸野用一根細枝探水深。靠老槽處沒過枝上兩節,平石邊卻突然深下一截。水不是繞石走,是往石下鑽。

那塊平石本該貼地。

它底下墊著兩根新折的硬枝,留出不到兩指的空。雨水鑽進去,又從另一邊擠出來。陸野用刀鞘探了探,鞘尖碰到硬物,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石頭。

梁嶽讓眾人退開半步。裴烈用短鉤勾住平石邊緣,許桐在另一側墊木,兩人沒有直接上手抬。石頭翻到一邊,積水立刻灌進淺坑。

一隻銅鈴泡在裡面。

鈴只有拳頭大,表面綠得發黑,鈴口一圈卻露著新黃。半截淺黃麻繩繞過鈴耳,和昨日木槽裡的纖維一樣。繩尾被利器割斷,斷口散開,剩下不到一臂長。

銅鈴沒有響。

鈴舌被一團舊布塞住,水泡軟後貼在銅壁上。陸野用細枝挑開布角,沒把手伸進鈴口。布團外層發黑,內裡仍幹,說明藏到石下時還沒被今晨的雨浸透。

“昨夜響完才塞的?”許桐問。

秦越蹲到平石邊,用指背量了量水線。“先塞半截,力氣夠大也會響;響完再藏,也說得通。”他在紙上只落了一行:布團內層入水前尚幹。再往下,筆尖停住了。

守棚人認出鈴耳上的舊黑繩套。

南三線從前掛的是這種雙層套,便於雨季換繩。銅鈴本身沒有南棧公號,鈴腹也沒留下清楚白線。舊欄撤物時常把能用的鈴送去別處,這一隻是否原掛在三線,得回山門翻兩年前的收物冊。

新麻繩卻不是兩年前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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