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162章 廢溝里少了半截鈴繩(2)

作者:水魚頭皮湯·21小時前

鈴從平石下取出以後,溝水不再冒泡。

石坑裡沒有腳印,只有一枚膝蓋壓出的淺窩。淺窩邊緣被雨水抹平,無法量出衣料紋,也看不出是藏鈴時留下,還是早年修溝人跪過。

許桐把銅鈴放到倒架橫木上。塞鈴舊布尚未完全取出,風吹過時只發出一聲發悶的輕碰。昨夜那三聲遠比這清楚,藏鈴之前,鈴舌至少能撞到一側銅壁。

守棚人找來一截廢繩,系在舊黑套外面。他沒照新結重打,只將繩頭繞過亮槽,站到昨日聽鈴的石棚方向。裴烈在溝裡扶住鈴架,梁嶽從上方輕拉一下,銅聲沿山壁送出去,比站在鈴旁聽著更亮。

再短拉兩下,就是一長兩短。

守棚人把遠端的試繩抖松,銅鈴立刻啞了。秦越寫下“拉繩可成一長兩短”,在“觸繩者”後留了一格。人手能拉,獸撞上繃直的麻繩也會帶動;缺掉的另一半繩不找回,那一格便填不上。

試完以後,廢繩當場解下。舊鈴的鈴舌重新塞回布團,免得上山途中自己亂響。守棚人用一塊乾草墊住鈴口,提在手裡時仍會發出很輕的銅擦聲。

梁嶽把舊鈴、半截新繩和塞鈴舊布分三層包,守棚人在外面按了舊欄小印。陸野看見繩頭從紙邊翹出半寸,伸手壓回鈴下。秦越另起一頁,寫到“舊鈴復掛廢架”便空出兩行;打結的人、藏鈴的人和昨夜觸繩的那隻手,還連不到一處。

陸野看過繩斷口。

刀口很平,一下切斷。秦越拿一截廢麻,讓陸野的缺口獵刀和守棚人的短刀各切一次。三個斷口攤在溼木上,散絲都朝外翻。秦越收起舊麻,只在鈴頁旁記了“利刃一斷”。

午前的雨停了。

他們帶著舊鈴走到南三線斷樁,準備從舊欄門退出。昨日加上的封路板被雨淋深一層,時辰印沒有糊。斷樁後的蕨葉掛滿水,沒人進去過的地方看著反而更亮。

裴烈正要把薄木回條收起,陸野看見板下的泥變了。

昨日那裡只有麻纖維和被壓伏的草。今晨雨水把浮土沖走,斷樁外兩步遠露出一枚四趾寬印。前端四個趾坑分開,後跟窄,印底的水還沒完全澄清。

秦越把入山首日的舊拓攤到薄木牌外。兩枚印的後跟寬窄相近,趾坑卻被泥水擠得無法逐個對齊。他很快將舊拓捲回去,只量眼前這一枚。趾尖衝著下溝,前掌推開的泥堆在印子下沿,是從南三線裡往山下落腳。

完整印只有一枚。再往裡,草根和碎石把足跡吃掉。斷樁內側找不到第二枚,腳線到了這裡便斷進林裡。

曹嶽站在封路板後,右手已經按住記錄袋。他沒有為看下一枚印去跨板。許桐把舊鈴提到身後,裴烈則退回舊欄門口,先把下溝的迴路讓開。

梁嶽在薄木回條背面補了四個字:雨後,下行。

四個字寫滿木條餘下的位置。獸名與數量都留在紙外。

秦越隔著斷樁拓下能碰到的半邊趾坑,剩下半邊留在原處。蘇晚晴用藥簍裡的白布條繫住封路板角,提醒守棚人今日有人看過,不把它當正式路標。

七人原路退回石棚。

無號舊鈴裝在油布包裡,四趾印拓紙夾進另一隻硬袋。守棚人的小徒弟起初把舊鈴背在身後,走出幾步便嫌銅口磕腰,改用短棍挑著,另一手護住硬袋。鈴舌塞緊後一路沒響,反倒是舊欄門被風碰了兩回。陸野聽見門聲時回過頭,門邊八枚登記鈴仍沒動。

七人沒等回信便先吃午食。鍋裡是昨晚剩下的粗糧,加水重熬以後更稀。曹嶽脫鞋烘襪,右腳薄痂邊沒有滲血;陸野把溼透的左袖搭在火邊,右肩離熱氣遠些。許桐嫌舊鈴包沾過溝泥,將它經過的凳面擦淨,抹布洗完便搭回門後,凳上接著擺午食木碗。

午後,山門回信比送鈴的人晚了一刻。

收物冊沒有這隻無號鈴。

回信準第九隊次日清開南三線外段第一里,只到舊斷樁後的洩水木橋。理由寫的不是查人,也不是追獸,而是先確認一條閉線還能不能當退路。

薄紙最下方添了一筆:四趾寬印,朝下,雨後新。

南三線裡,有東西在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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