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那三隻木箱原封退回之後過了兩天，朝堂上沒有新的動靜。
沈鳶坐在窗前的日光裡等了兩天，第三天的午後，福伯從側門快步進來，在月亮門下站定說了一句：
“夫人，陸將軍回來了，正在前廳和老爺說話。”
沈鳶從窗前站起來，穿過迴廊往前廳走。
她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門開著，謝淵坐在主位上，陸雲起坐在客位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常服，顴骨上的曬痕比走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路上日頭沒少曬。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看見是沈鳶便站起來拱手行了一禮，然後重新坐下。
謝淵靠回椅背上，日光從前廳門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茶几。
“陸雲起今早入城，兵部的調令已經先他一步到了吏部。陛下讓他去北境核查清賬結束之後軍需庫的實際庫存。”
沈鳶的目光落在陸雲起身上：“什麼時候動身？”
“三日後啟程。”陸雲起的聲音不高，日光從廳門外照進來落在他搭在膝頭的手背上，“陛下說北境清賬的檔卷已經送過去了，需要有人實地核驗一次庫房裡的數目是否和檔卷對得上。說是去半個月，但路上來回的日程加上核驗的時間，大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沈鳶站在前廳門內沒有說話。皇帝把陸雲起從京城調往北境，名義上是核驗軍需庫房的賬面和實物——北境軍需庫是太后舊案的核心地點，清理舊檔之後派人去實地核驗是正當的流程。
但陸雲起是謝淵的人，從北境調回京城才幾個月，又被調走了。
謝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日光從前廳門外照進來落在他手邊。
他沒有說“這是一道明升暗調的旨意”，也沒有說“陛下在拆我的班子”，他只是平平地複述了那道調令的內容。
但他看沈鳶的那一眼裡，多了一層她從他的話裡拆解不出來的意味。
沈鳶站在門內沒有再追問，轉身走出了前廳，穿過迴廊往棲梧院走。
她走到月亮門邊的時候看見謝櫻正蹲在側門內側的石階上，手裡沒有拿樹枝，雙手搭在膝上，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將她鬢角那枚素銀簪的簪頭照得一閃一閃。
“嬸嬸，陸大哥回來了嗎？”
沈鳶在她面前站定：“回來了，在前廳和老爺說話。”
謝櫻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那他待會兒走側門還是正門？”
“應該是側門。他走的時候會經過這裡。”謝櫻沒有再問，退回去重新在石階上坐下，日光正從她肩頭移過去落在那枚素銀簪的簪頭上。
大約過了兩刻鐘，迴廊那邊傳來了腳步聲，靴底落在青磚上的節奏不急不慢。
沈鳶站在棲梧院門口看見陸雲起從迴廊拐角走出來，他走到月亮門邊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謝櫻從側門內側的石階上站起來，兩個人隔著月亮門與側門之間幾步的距離站著，日光將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面照得泛白。
陸雲起先開了口：“我剛接了調令，要去北境核驗軍需庫房，三天後走。”
謝櫻站在日光裡沒有動，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去多久？”
“一個月左右。”陸雲起的聲音不高，“核驗完庫房的數目就回來，不會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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