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山那邊早就安排好了。
兩個辦事利索的民警走進棚子,那老頭正捧著半碗涼水發愣。
見警察進來,嚇得手裡的碗差點掉了,哆哆嗦嗦就要站起來:“公安同志,我……我沒偷東西,那銅線是我撿的,真的。不要抓我……”
“老人家你誤會了。”徐知山笑著道:“這不是全省都在搞衛生防疫嗎?這片兒環境太差,上頭有政策,要把住在這兒的老鄉接去體檢。公家掏錢,免費看病。”
“公家……掏錢?”老頭愣住了,眼皮子耷拉下來那點渾濁的光亮了亮,又不敢信,“真不抓我?”
“抓您幹啥?您是勞動人民。”大劉是個急性子,不想看這磨嘰勁兒,把槍往身後一順,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個兒那寬厚的後背,“上來吧大爺,車裡暖氣都燒熱了,比這破棚子強百倍。”
老頭趴在大劉背上,那是多少年沒享受過的待遇了。
但他身子剛騰空,又急得直拍大劉肩膀,兩條枯瘦的腿亂蹬。
“等等!我不走!我走了土豆和糰子咋整?那倆小畜生嘴刁,沒我喂不吃飯!”
老頭一邊喊,一邊費勁巴力地扭頭去找牆角那兩團影子。
聽到“土豆”倆字,原本正努力維持大哥形象的喪彪,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死老頭!都生死離別了,能不能給老子留點面子?】
喪彪一爪子拍在爛木頭上,木屑飛濺。
【誰叫土豆?啊?老子叫喪彪!道上聽見這名兒都得抖三抖!再叫土豆,老子現在就撓花你的臉!】
它嘴裡咕嚕嚕罵得兇,身子卻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步沒挪,只是把腦袋扭向一邊,拿屁股對著大劉和老頭。
老頭知道它心裡那點九曲十八彎的傲嬌,只當它是耍脾氣,衝著大劉急道:“公安同志,能不能把我的貓也帶上?我不佔地兒,我抱著它倆坐後面,保證不讓它們亂叫。”
“大爺,醫院那是治病救人的地界,哪能帶貓啊?”
大劉把老頭往上託了託,語氣盡量放緩,“您這身體得趕緊治。這兩隻貓您放心,政府一併管了。我們給找最好的飼養員,天天有魚有肉,等您把病養好了回來,保準把它們養得比豬還壯。”
“真的?”老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遲疑,又看向鬱青。
鬱青走上前,替老頭理了理那捲邊的衣領:“真的。我就是給它們看病的醫生。您要是想它們了,等過段時間病情穩定,我給您拍照片送去。”
有了這句話,老頭這才安了心,不再掙扎,老老實實讓大劉背出了破棚子。
臨上車前,老頭死扒著車窗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貼在玻璃上,衝著廢品堆方向喊:“糰子!土豆!聽話啊!爺爺過幾天就回來接你們!別亂跑!別跟野貓打架!”
咪咪早就哭成個淚貓,追了幾步,仰著頭“喵喵”直叫,聲音軟得讓人心顫。
喪彪卻依舊保持著那個冷酷的背影,蹲坐在一堆廢舊水管上,尾巴尖煩躁地拍打著地面,把地上的灰塵拍得四起。
直到吉普車卷著黃土開遠,廢品站裡重新歸於死寂。
喪彪這才緩緩轉過身。
它那張凶神惡煞的大餅臉皺成一團,左邊那隻缺了口的耳朵耷拉下來。
鬱青藉著月光,清楚地看見它眼眶紅了一圈,眼角溼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