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川把紙轉向光處：“看價目這一筆。墨線穿過朱泥裂口，裂口裡的墨是連的，朱泥沒有蓋回去。”
“就是價目後寫？”
“只能記這幾筆在指印幹後落下。隔了一刻還是隔了半年，紙上說不出。”
一號契的田數擠在兩個指印之間，末筆壓住右側印邊。二號契的銀數繞開舊印，卻和前文行距不一。三號契上“抵田”兩字補進印邊下的空處。
五號、六號、七號也一樣。
有的墨線壓過乾裂朱泥，有的價目貼著印邊轉筆，有的失田條款擠在指印與契尾之間。七張紙的年份、厚薄、寫法、水量和田畝各不相同，關鍵價目或失田條款卻都落在己經存在的指印之後。
石小滿把七個編號抄成一列：“七張都這樣？”
“七張現紙都見到先印、後補關鍵文字的關係。”陸硯川說，“七張都照這一條記，別寫誰補的，也別寫間隔多久。”
沈青禾問：“七戶口述呢？”
“五戶本人或當事家屬能說出按印時關鍵價目未寫全；兩戶只剩轉述，親見和轉述分開寫。紙面關係不跟口述混成一句。”
柳三娘把七張契一張張看過去：“印也一樣？”
“先分清。”陸硯川拿出第64章新田契的描樣，“那張蓋的是里正正印。這裡七張契尾用的是裡中田糧副印，尺寸小一圈，不是一枚。”
他用木尺量印框西邊，再用兩腳規量缺角到邊線的距離，把數寫在旁紙上，隨後才在薄紙上轉描。薄紙沒有壓上原契，針孔也只落在七張描樣紙的左下角。
第一張印框右上缺了一小角。
第二張同處也缺。
到第七張，缺角的位置、斜口和印框寬窄仍然重合。
石小滿說：“同一枚副印。”
“可以這麼記。”陸硯川放下描邊紙，“同一枚印用過七次。誰拿著印，誰讓蓋，里正知不知道，紙上都沒有答案。”
“族長也能說是別人偷用。”柳三娘說。
“所以不能拿七張契當判詞。”沈青禾看著七隻紙夾，“但也不能再說每一戶都碰巧記錯。”
棚外傳來腳步聲。高氏探頭：“我們今晚還能回去嗎？”
柳三娘立刻問：“誰知道你交了契？”
“井邊的人都看見了。”
“那就不單獨回。”
丁守田皺眉：“我家還有雞。”
“讓沒露面的親戚去喂。你們七戶今晚分住北坡三處現有棚，一處不超過三戶。送飯走兩條路，時辰錯開。孩子和病人先挑近的。”
有人問：“契跟著我們嗎？”
“不跟。”柳三娘說，“今晚只先把人分開，紙另封。更細的輪守等明日把缺口列全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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