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上午後段，短歇換班的人重新站到門板前。三十塊半畝牌排成一列，牌尾各壓著西道炭痕。
陳老栓把滴水瓢放進空桶：“溝不能開。水一放，頭一塊吃飽，後面全斷。”
柳三娘問：“那就照昨夜說的，一穴一瓢？”
“一穴一瓢。先落種，薄土蓋住，再澆。別讓水碰著浮土往外跑。”
有人看著他：“你來驗？”
陳老栓抬起左手：“我只說法子。哪條做完，還是相鄰兩條換人復看。”
柳三娘拿起第一塊牌：“聽清。三十條半畝帶，每條西桶。桶裡八十瓢，最多三百二十穴。水灑在哪條，就記在哪條，不拆人喝的水來補。”
石小滿蹲在桶邊：“我能少喝一口。”
“不能。”
“半口也不成？”
“你少喝半口，下一回就有人少喝一碗。賬一混，誰都活不長。”
趙叔接過草繩：“我帶點播。”
“你昨夜下了半宿地，先帶一輪，第二輪換周大成。”柳三娘把牌分下去，“西把鋤修溝覆土，六根點種杆兩組輪用。傷手的只插標、報數。蘇婆婆留棚邊系瓢，不提桶。”
蘇婆婆把一隻小瓢推到她手邊，又按了按繩結。
柳三娘點頭：“結沒松。發。”
第一批八塊牌被領走。挑水的人一桶接一桶下坡，點種的人牽開草繩，木杆扎穴，身後的人丟種、覆土。滴水瓢跟在最後，瓢口貼近土面，水落進穴裡就收手。
“別揚。”陳老栓在地頭喊，“瓢抬高了，風替你喝。”
“你說得輕巧。”周大成彎腰放水，“來，你這隻手舀一個。”
“我舀不穩，才叫你舀。”
“那就少說兩句。”
陳老栓閉了嘴，拿木炭在牌後記下第一桶。
第三條帶上，一個婦人的手抖了一下，半瓢水潑在兩穴之間。
她僵住：“我去拿一點回來。”
“從哪拿？”柳三娘問。
“人飲缸……”
“不準。”
婦人低下頭：“那這一穴怎麼辦？”
陳老栓用腳尖點住旁邊的種穴：“把種撿回，土合上。牌後記少一穴、灑半瓢。別拿後人的水填前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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