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紙的人沒有跨過界樁。
柳三娘擋在草標前：“紙留下，人站外面。”
“這是沈氏的地，我憑什麼站外面？”
“憑地裡剛下種。你踩壞一穴，先記你一穴。”
那人把紙舉得更高：“族長一會兒就到。縣裡的人也來。你們佔了六十畝，還敢攔？”
沈青禾坐在門板旁：“紙上寫了什麼？”
“你自己不會看？”
“我看不見。你敢送，就敢當眾讀。”
那人嘴唇動了動，沒有讀。
一刻鐘後，族長帶著兩名族老上坡。跟在後面的，是此前來北坡驗過地的縣差和一名抄錄人。
縣差先抬手：“誰也不進地。今日只收爭議，不替任何一邊接管。”
族長將田契遞過去：“景和十二年臘月初八，沈氏把北坡舊荒六十畝歸入祭田。里正見證，兩名族老作保。她們今年才來，如何能佔？”
沈青禾問：“六十畝西至，讀。”
族長冷笑：“你還想挑字？”
“我看不見，只能聽。縣差在，紙上有什麼就讀什麼，別替紙省話。”
抄錄人接過田契，從頭讀到尾。紙上寫東至舊石溝，西至白土坡，南起枯槐，北到斷溝，正好罩住他們遞交申請的六十畝範圍。契尾有兩名族老的名字、三枚指印和一枚里正印。
陸硯川問：“原契一首在誰手裡？”
族長道：“族祠收著。”
“今日誰從族祠取出？”
“我。”
“誰看見你取？”
兩名族老一起道：“我們。”
陸硯川沒有把三句話合成一條，只請抄錄人分別記下。
族長盯著他：“你一個停職書吏，也配查我的契？”
“我問，你可以不答。”陸硯川退到縣差身側，“記不記，由他。”
縣差說：“答過的照記。現在看印。”
他從隨行文書夾裡取出一張景和十二年的里正告示副紙。兩張紙不疊壓，只並排放在木板上。抄錄人量邊框，縣差看方印右下角，陸硯川只報自己看見的地方。
“形制一樣。”抄路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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