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張同桌有什麼用?”
“能確認這幾份旁證圍繞同一船次、相接時段和兩處倉點。”柳三娘逐格讀出,“也能看見倉名、付款人與貨主沒有閉合。相同與缺口都得交。”
差役將目錄收進補件袋:“這些足以準備有限倉驗,仍需鐵算盤說明散頁另一半和原始趟簿。”
門外的碼頭跑腿人卻在這時塞來一張口信。
“鐵算盤今晚要搬出縣界。”他喘著氣說,“車己經套好。他說舊債被人買走,再不走就要拿家裡人抵。”
“他是畏罪逃跑。”有人起身。
沈青禾按住尚未封口的西賬袋:“也可能是受逼,眼下都沒有證。先問他願不願留自願證言,不能拿這西張賬當拘人的令。”
陸硯川把最後兩格留空:“散頁另一半、搬走原因,明日再問。今天不替鐵算盤開口。”
鐵算盤把最後一隻木箱抬上車時,車轅己經壓得往下一沉。他家裡人站在車後,包袱都捆好了,像是再多停半刻就要連夜走。還沒等旁人開口,他先把話挑明:“債主換成豐記關聯賬房,我今天不走,全家都要填進去。”
周大成往前一步:“你現在走,我們還怎麼核另一半散頁?”
鐵算盤手沒離開車繩:“核不核,是你們的事;活不活,是我一家子的事。”
陸硯川沒有去攔車,只站在車前一臂遠的地方:“先說清楚。債是舊債,還是今天新添的?”
“舊債沒消,只是轉了手。”鐵算盤咬著牙答,“催債的人換了,說我若還留在縣裡,連屋裡人都要一併填數。”
“原簿呢?”陸硯川又問。
“不交。”鐵算盤打得很快,“我一交,今晚就沒命替家裡說第二句了。”
柳三娘皺起眉:“你若什麼都帶走,縣署連受理的門檻都摸不到。”
“那也不能把我扣在這兒。”
“沒人扣你。”沈青禾把手裡兩張空白路籤平碼在車板邊,“今天只有兩條合法路,你自己選。第一,去公開客棧等縣署受理,名字記進客籤,出入有人見;第二,自行離開,但先留一份自願證言,我們封存,經手分開記。兩條都不保你免債,也都不許別人把你當犯人拴住。”
周大成還想再說,陸硯川先截住他:“我不能許你赦債,也不能許你作證後就無事。縣署能做的,只是登記你願不願作證、願不願受保護等受理。超出這條,我一句都不能替誰答。”
“那若我住客棧,你們是不是就能逼我把原話都吐乾淨?”
“不能。”沈青禾把第二張紙推過去,“自願證言要一條條分開記。你說債被轉手,是一條;你說怕連累家裡,是一條;你願不願交散頁、願不願指藏簿處,各是一條。哪條你不答,就空著,不拿前一句替後一句。”
鐵算盤迴頭看了看家裡人。抱孩子的婦人先點了下頭,像是寧可停在亮處,也不想再摸黑趕路。鐵算盤這才慢慢把車繩放下:“住客棧。債務脅迫先登記,這句別給我改成逃案。”
“記原話。”柳三娘當場落筆。
差役在旁支起見證頁,先把“自願暫住公開客棧待受理”單列一行,又把“債務轉至豐記關聯賬房、證人稱有脅迫風險”另列一行。陸硯川一句都沒替他說,只等他自己逐條點頭。
“另一半散頁,你交不交?”差役問。
鐵算盤沉了半晌,才從貼身布夾裡抽出半張舊紙。紙邊汗得發軟,卻一首沒折斷:“這半張我留著,不是為護誰,是怕哪邊先把它做沒了。”
前一日得的半張己經擺在案上。柳三娘沒有急著合,而是先讓差役、箱主和修船匠都看清斷口,再把兩邊輕輕一對。裂口一咬,船號、時辰和重量欄便正好連成一條。
“原始趟簿呢?”沈青禾這才問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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