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手攥著秤鉤：“若縣裡正式驗倉、問到我，我會認兩車過重秤。車布我沒掀，裡面什麼貨，我不作證。”
陸硯川點頭：“只記你願在官驗時再說，今日不寫貨物。”
秤手離開後，路口牌、租籤抄頁和口述記錄各自封存，沒有合成一張倉糧結論。
午後，錢嫂從田裡跑來，手裡攥著一隻沒有摘下的飯豆莢。
她一抬手，幹殼在風裡輕響。
“首批草標那邊，己經有幹莢開響了。”
沈青禾收起記錄：“先去復看成熟段。誰也別沿路先摘。”
“腳都收住，先聽響。”
陳老栓把草標壓低，帶著兩組人沿田壟走。飯豆莢被指背一碰，幹莢脆響；再往前半步，莢皮還青，掐開便有白漿黏在指頭上。
“這一段昨天響，今日也得再聽？”有人彎腰去夠草標裡的莢。
“得。”陳老栓用竹竿撥開他的手，“夜裡沾露，響聲會虛。拿三隻來，一隻壓、一隻掰、一隻看粒。三樣都過，才摘。”
那人照做，第三隻幹莢掰開，豆粒滾在掌心。
“這一把算熟？”
“算。往前兩步那片不算。”
劉二嫂蹲下去，揀了一把青莢往籃裡放：“鍋裡沒剩幾粒糧了。這些煮軟了也能墊肚子。”
“放回去。”沈青禾接過一隻幹莢，掰開給眾人看，“豆粒硬，指甲壓不出印，才是成熟段。青莢下鍋是一頓，留到乾透，能頂種、能頂曬後的糧。別拿明日的份填今日的鍋。”
劉二嫂沒鬆手：“你家灶上不餓，我家兩個小的在等。”
“餓的不是你一家。”錢嫂把空籃擱在壟邊，“可這塊田不是誰先伸手誰就佔。誤摘一把，後頭的人就照著摘。”
“那你說，今晚吃什麼？”
柳三娘拖來三隻竹籃，橫著擺在草標外：“能吃的有，規矩也得有。粒飽、無蟲口的進留種候選籃；破粒、篩下豆進可食籃；青莢和誤摘的，全進第三籃。三籃都經手，誰放的誰報名，別回頭把錯賬推給旁人。”
她挑出一粒破皮豆，放進可食籃。劉二嫂看了半晌，把掌心的青莢倒進第三籃，只留下腳邊兩隻幹莢。
“這點夠誰？”她問。
“先把成熟表裡的摘完，再篩。”柳三娘說，“篩下多少，今晚公灶按人頭分多少。候選籃先曬，誰也別摸。”
兩組人挪開腳步。有人嫌草標繞，想跨過半截去摘，陳老栓用竹竿敲住那人腳邊：“只收響的。青的留田，明日還要復看。”
日頭偏西，第一筐幹莢終於壓實。柳三娘叫三個人輪著倒籃、翻檢、記數，錢嫂盯著候選籃，劉二嫂守在可食籃旁。
“倒錯籃怎麼辦？”劉二嫂問。
“當著三人重揀。”柳三娘把繩頭遞給她，“候選籃由錢嫂扎，可食籃你看著，第三籃交陳叔帶去復看。三隻籃都有人經手，誰也不能說沒看見。”
這時，巡水組揹著桶從渠邊回來，見田裡還站著人，臉色都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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