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豆的人不能全調走。”
劉二嫂把飯豆籃護在身後:“昨晚篩下的那點只夠一鍋。田裡還有幹莢,等風一吹,落在泥裡就白瞎。”
陳老栓捏著蕎麥穗,穗殼在掌心散了兩粒:“這邊低頭得更快。再拖一日,落粒更多。”
“你們只會盯眼前。”有人扛著鐮刀喊,“都去割蕎麥,豆子晚半天沒事。”
柳三娘把西塊輪牌排成一行:“第一日,午前割麥六人、摘豆六人、巡田西人、挑水西人;午後對換。第二日照同樣的牌走,少一人,哪組自己補。做飯、看孩子的工照記,不從誰嘴裡扣。”
“兩日都這麼轉,蕎麥割得完?”
“割不完也照牌?”
“照牌。”柳三娘把割麥牌推過去,“你今日多割一把,明日誰替你盯蟲、挑水、摘落在地上的豆?西處都斷,搶來的半日算什麼。”
“先割低頭多的兩條。”陳老栓指著草標,“鐮口碰到青粒標就停。誰圖快越線,割下的青穗自己挑回曬場,不算收成。”
第一日午前,兩條裡只割下一條半。劉二嫂那組也摘回兩籃幹豆莢。午後輪牌換手,巡蟲牌沒斷,水渠邊仍有人守著。
第二日清早,扛鐮刀的人又想把摘豆組拉走。
“昨日你們少割半條,今日該全給蕎麥。”
“輪牌上寫著呢。”錢嫂把木牌拍在他胸前,“你想吃豆湯時,怎麼不說摘豆的人該回家?”
柳三娘把人分開:“半條由割麥組補完,摘豆組照舊。誰再搶人,就按擅換輪牌記。”
傍晚,溼蕎麥和豆莢一前一後抬到秤旁。有人把兩個麻袋併到一處,柳三娘立刻按住秤鉤:“分批稱。早割的蕎麥一批,午後割的一批;路上落粒另稱;篩出的秕粒另記。”
“秤上總數就是糧,何必折騰?”
“溼重不是淨糧。”沈青禾把草牌壓在袋口,“曬乾少多少、曬下多少,都得能對回這塊牌。混成一袋,誰知道虧在哪兒?”
曬席不夠,錢嫂帶人把豆和蕎麥分開薄攤,批次牌各壓一角。借種人抱著種糧債簿趕來,手掌按住一張蕎麥席。
“當初借的種,一見收成就該先扣原種本。”
七戶公灶債主也擠到秤前,舊籤攤開:“六月借出去的口糧,也不能總壓著。”
劉二嫂擋在可食籃前:“鍋底還沒熱,你們就來扣?今晚誰家空碗,誰替他吃?”
借種人盯著溼糧,沒把手收回:“我只要原種,不碰你們的湯。”
“溼的、沒曬的,誰也拿不走。”柳三娘把‘溼糧’木牌插到秤旁,“今日只記批次和溼重。明日曬過、篩過,把種本、公債、口糧、留種擺一張賬上議。”
借種人翻開債簿,又合上:“我認草牌,不認一袋混賬。明日第三批若夠幹,先叫我看。”
七戶債主裡有人哼了一聲:“看可以,別把公灶的籤壓到後頭。”
“籤都在。”沈青禾指著賬板,“今晚誰也劃不走一筆。”
債主們臉色難看,舊錢卻沒再往袋口壓。曬場上只剩翻糧的木耙聲。
借種人把債簿壓在曬席邊:“先還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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