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尾的周大娘擠過來，拽著兒媳的袖口：“我家孩子多，昨日還幫挑水。把我們那張籤挪前一位，不礙誰的事。”
“礙賬。”柳三娘把七張籤按日期攤開，“借糧按人頭，償債按原籤。你家多領的那份記在口糧裡，不拿它換順序。”
周大娘不肯退：“我只求先稱一小袋。”
“你先稱，後頭六戶都要先稱。”錢嫂把秤桿抬離她手邊，“今日只曬和曬，沒到分糧那一步。”
周大娘攥著舊籤不放：“我不搶整袋，先記我家一筆也不成？”
“記了就有人拿著記賬來領糧。”柳三娘把籤推回去，“你今日守住曬席，守的工記在牌上；明日開賬，牌和籤一塊擺。該到你的，不會少半粒。”
“少了呢？”
“三份草牌、兩名見證、賬板都在。你拿著它們來問我。”
午後翻曬兩次，豆粒和蕎麥各過一遍篩。秕粒進損耗欄，夠幹度的裝進小袋，溼一點的仍留在席上。借種人捏起一粒蕎麥，在齒間一咬，碎聲乾脆。
“這一批夠返。”他說。
“還差見證。”柳三娘沒遞袋子，“復曬過的，拿到日頭下再看一遍。”
原主蹲在席邊翻粒，錢嫂和巡田組的吳嫂分站兩側。錢嫂撥出兩粒蟲口，吳嫂又挑出一粒秕的，三人把餘下的合格粒裝進封樣小紙包。
“封樣寫哪一批？”吳嫂問。
“寫今日午後、第三草牌、蕎麥。”沈青禾把繩結壓緊，“這包留著，不跟返還袋走。往後若有人說摻過秕粒，能查回來。”
三人都按了印，柳三娘才把袋子放上秤。稱夠原量，她將袋口繫緊，卻沒把整袋推給借種人。
“明日一起交，今天只把合格批次記名。”
借種人摸著袋口：“我就在這兒，袋子為何不交？”
“你看過幹度，原主和見證也看過，可曬場還沒封。”錢嫂把袋子挪到賬板後，“今晚若返潮，明日重曬。你現在抱走，誰替你驗這口袋？”
借種人盯了片刻，收回手：“好。封樣不動，袋子不動，我明日再來。”
“明日若有雨呢？”周大娘追問。
“有雨就護好席，幹度不夠就不交。”柳三娘說，“欠賬要還，壞糧不算還。”
“那我明日還能守著看嗎？”借種人問。
“能看，不能伸手拿。”錢嫂說，“秤夠原量，見證齊了，賬上才落印。”
“落印前，誰也不能催我交袋。”
“誰催，誰就同我守著這袋。”
“明日照草牌，一戶戶稱。”
“好。”
陳老栓這才把舊契放上桌，桌邊擺著三隻滿竹筒和一隻半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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