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袋合格豆種倒進簸箕，柳三娘先問：“原主是誰？”
“東鄉趙家，借一筒。”
她按原量裝滿竹筒，又從袋底取一小撮裝進封樣包。趙家來人掰開幾粒看蟲口，錢嫂和吳嫂在旁復看，三枚印按上己還欄，竹筒才遞出去。
下一份蕎麥擺上秤，周大娘搶著往前一步：“我家那張籤昨日排得靠後，先給我稱。”
“輪到誰就是誰。”錢嫂擋住她，“你不是說只要一小袋？這份是西坡孫家的。”
孫家男人把舊籤遞來，柳三娘照著草牌找出午後第三批。他抓了一把蕎麥搓在掌心，沒急著裝筒。
“復曬過沒有？”
“曬過兩遍，曬過一遍。”吳嫂指著曬席，“你自己再看。”
“我驗過，後頭會不會說我挑走好的、留下差的？”孫家男人沒有鬆開那把糧。
“你驗的是原量，不是替誰挑糧。”柳三娘把草牌翻給他看，“這一批從曬席到秤旁沒換牌。你挑出不合格的，進損耗欄；合格的稱夠一筒。賬板寫在這兒，誰都能看。”
孫家男人挑開表層，揀出幾粒，又從中間抓一把。錢嫂把封樣包放到他眼前：“這包是同一批，原主、見證人都按過印。你若認這批合格，就按原量返；若不認，今日退回席上再曬，不換別家的糧湊數。”
“不換。”孫家男人點頭，“這批夠。”
柳三娘稱到原量便住手：“多出來的也不塞給你。返種本照借數，不拿溼重補。”
孫家男人按完印，抱著竹筒離開。周大娘還想擠，沈青禾將她那張籤壓回原位：“你家沒被略過。等這一戶驗完，再輪你。”
豆、蕎麥一份份過賬。陳老栓的耐旱黍契仍放在待還欄，三筒半一個字沒動。
有人把餘下豆糧推到他面前：“你那三筒半先收這個。”
“不收。”陳老栓抱住胳膊，“黍種契等黍。換了作物，明年缺的還是黍種。”
午後，風裡添了潮氣。曬席上的糧抓起來發軟，遠處陰雲壓著田埂。
“公倉還空著，先堆進去！”有人捲起一張曬席，首奔倉門。
柳三娘橫在左鎖前：“溼糧進倉，一夜就捂熱。空倉也不能替潮糧背賬。”
“雨砸下來，糧就在地上爛？”
“搭臨時架，薄攤，流通風格。”她把兩塊輪牌舉起來，“護糧六人，進田六人。誰守曬席，誰去標先熟黍帶，當場抽牌。”
有個年輕漢子伸手去奪進田牌：“我家那片黍黃得快，我得去搶田！”
“輪牌不是地契。”陳老栓按住他的手腕，“先熟帶靠復看，不靠誰喊得急。你想割自家那一帶，也得帶著復看人。”
“我不去，隔壁就先割走了！”
“誰敢跨標割，誰就不是幫你搶田，是給整塊地添青穗。”沈青禾把進田牌塞回輪牌堆，“護糧的人先把溼糧架好，進田的人帶標去復看。兩邊的牌都抽過了，誰也不許拿拳頭換。”
另一頭，抱曬席的人又想衝倉門。錢嫂帶護糧組把架板拖到簷下：“糧先上架。誰再搶門，今日護糧工不記。”
“架不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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