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書攤在桌上,“侵地、囤糧、逃稅”三處各壓了一塊小石。
“先劃掉青禾村。”有人指著第一行,“縣裡沒正式編村,我們不認這個名字,侵地就告不到頭上。”
“不能這麼答。”沈青禾取出六十畝臨時使用文書,“內部自稱和正式編村要分開。我們確實在這片地上勞作,只能按文書答共同佔墾臨時使用。”
“地是誰的?”
“文書沒給個人所有權,也沒把六十畝變成我的地。”
“那就寫縣裡準我們永遠種。”
“也不能寫。”沈青禾把手從文書末尾移開,“準的是臨時使用和等候核驗。期限、範圍照原字,不多添一句。”
柳三娘把實收賬搬到另一邊。五張欄籤依次壓住實收、返種、償債、留種和餘糧。
劉二嫂看了兩遍:“實收這一欄最高,後面怎麼只剩倉裡那點?是不是把糧記少了?”
“你看的還是溼重。”柳三娘抽出條帶牌,“實收欄裡先留各帶溼重,旁邊另記曬耗、落粒、蟲損和秕粒。能吃的淨糧才往後分。”
“告狀的人只看最高數,怎麼辦?”
“把溼重牌和篩後秤單一起交目錄,不能為了防他偷詞,就把高數刪掉。”
一名見證人抓起返種欄:“豆、蕎麥種本己經還,耐旱黍不是還沒清?為什麼這裡也有數?”
柳三娘翻到己還、待還兩行:“己還只落豆和蕎麥。黍種三筒半仍在待還,沒有挪豆糧抵。”
“五欄加起來能回到可食淨糧嗎?”
“現場復算。”
秤手報可食淨糧總欄,柳三娘依次減去己經封出的返種、七戶可核債糧和當日最低口糧。留種欄只取候選數,不冒充合格種糧;最後的小袋才落餘糧。
“第七戶待查的債怎麼沒減?”
“沒核清,不能先從公賬扣,也不能免。”柳三娘指著待查籤,“它留在債冊,不塞進己償欄。”
“留種候選以後篩掉一半,今日賬不是又變?”
“今日只寫候選。複賽後有變化,就在後頁記去向,不回頭刮掉這一欄。”
復算後,五欄去向與淨糧總欄相合。錢嫂將各欄封樣號念給見證人,避免同一袋樣掛進兩欄。
“這還叫豐收吧?”有人望著五張欄籤,“至少倉門裡有糧了。”
劉二嫂把空碗放在餘糧籤旁:“種本還了,債也還了,蟲損、秕粒、曬耗都扣過,才剩一小袋。喊一聲豐年,別人就會問這麼多糧藏在哪兒。”
沈青禾點了點告知書上的“囤糧”:“答收成有限、有明確去向。不能用豐收兩個字把損耗和償債抹掉。”
陸硯川拿來三隻紙袋:“臨時使用文書和範圍圖裝侵地答覆;五欄賬、封樣目錄、公倉封條抄記裝囤糧答覆;稅項另裝,不能用碼頭疑點替代。”
有人把縣署舊書吏名籤遞給他:“你在稅項袋上寫一句己經查清,縣裡總會給面子。”
陸硯川沒有接:“我只協助整理目錄。沒有官權,也不能替縣署寫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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