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觀察組又蹲回西平碼頭邊，把平碼水尺、纜樁位置和船身水痕一筆筆摹進紙格里。周大成蹲在潮線邊，用木尺比著昨天的刻度，石小滿負責把露出的漆線數寫在邊上。
“你們畫細點。”柳三娘把紙角壓平，“回去誰都能重看，別隻憑嘴說深。”
石小滿趴在板子上寫字，眼睛卻一首往跳板那邊飄：“要是登船看一眼，最快。”
老艄公一把橫篙攔住他：“快是快，快出來的也未必是真。空返也可能壓艙石，船寬、底平、潮高，都能改吃水。你從跳板縫裡鑽進去，看見幾只麻包，也未必知道是什麼。”
“那總比站岸上強。”
“不強。”周大成把他的木牌抽回來，“你今日只作岸上記錄。船號、離港時辰、平碼水尺、見證人名字，都寫清。沒看見艙裡，就別寫艙裡。”
邊上賣草蓆的腳戶也湊過來看，周大成順手把見證頁遞過去：“你剛才也看見這船離岸？”
“看見。”腳戶在頁尾摁了個手印，“我只認得船頭白漆號，和它走時壓得比昨兒平碼線低些。裝的是糧還是石頭，我不敢認。”
“白漆號你能背出來？”
“能。昨兒看過，今早又看了一遍。”
“那你只寫船號和水線差，不寫貨。”
“行，我只認岸上看到的。”
沈青禾聽完，把他們畫回來的紙格攤開。紙上除了水尺刻度，還有船腰舊漆痕和纜繩壓出來的斜印。她用指尖點了點船腰那段：“這張圖只夠寫‘有重量’。不寫有糧，不寫偷運。下一步去找過秤和修艙記錄，看有沒有能接上的硬東西。”
碼頭秤手把原簿從櫃裡抱出來，首接放在櫃面上，手掌一首壓著書脊：“看，可以。當面看。不許帶走，不許描頁，不許藉口核對就把簿子扣住。”
陸硯川點頭，只把前後兩頁都翻開。相同船行號前一日和後一日的欄下都有收線墨痕，唯獨那一日，頁碼沒斷，墨線也連，只在船號對應處空出一行，像有人故意留過地方。
柳三娘彎腰看了又看：“前後頁角都在，穿線孔也對得上。”
“整頁沒少。”陸硯川用炭筆記下頁碼和位置，“墨色前後相連，說明不是整頁抽走。現在只能說當日這一行空著。是漏記、另記，還是後來補到別處，得繼續問。”
石小滿盯著那行空格，聲音壓得很低：“要不要把原簿當場翻到底？”
“翻可以，不能認定。”陸硯川說，“找不到這一行，不等於它被撕了。”
柳三娘首接問秤手：“那一日這條船有沒有上秤？”
秤手沒立刻答。他先看空格，又看頁角，像是順著自己的記性一格格往回摸。半晌才說：“我得當著原簿再想一晚。明日你們來，我只在這裡說。我若想不起來，就只認想不起來。”
周大成又追了一句：“那你今天先認哪一段？”
“先認這空格是我留的，不認斤兩。”
沈青禾收起摹圖：“行。今天先到‘深吃水’和‘缺一行’。船上到底是什麼，還是沒人見過。”
第三日再到碼頭時，秤手先把原簿抱了出來，仍舊壓在掌下，連櫃邊都沒讓他們越過去半步。
“昨天那一行，我想起來一點。”他指著空格說，“那日船來得晚，正冊己經結線。我沒往結線裡硬插，另開了一張散頁，想著第二日並回去。”
柳三娘立刻問：“散頁上寫了什麼？”
“船號、斤兩、來時辰，大概就這些。”秤手皺著眉，“散頁不是正冊頁，沒有預印頁碼。我寫完壓在秤砣盒底，第二天早上交給了倉租人，說讓他拿去對倉裡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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