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署差役在六碼頭倉門前展開登記簿:“今日只開簿上兩處:六碼頭倉和北河舊棧。青禾村交線索,站外見證,不進門搬貨。”
劉二嫂攥著袖口:“萬一裡頭真有糧呢?”
“有糧先記,有人先問。”書吏把封條給眾人看,“不開之前不說空,也不說滿。”
沈青禾退到繩外:“我們看封、看秤、看書吏怎麼記。誰都別先喊這是哪家的。”
兩名差役對過倉號,書吏唸完官封號,才剪開六碼頭倉的封繩。門板推開,裡面平碼著幾排糧袋,袋口各壓木牌。
“自報近零,怎麼還有這麼多?”有人脫口而出。
“近零是自報,袋子是現場。”書吏叫人把話記開,“兩樣都留著,別替它們先算成假賬。”
每批糧袋被拖到秤前。差役報袋口木牌,記錄人報溼干與重量,另一人從袋底取小樣裝紙包。過完一批,便在袋口系新繩。
“這批能說是賑糧嗎?”石小滿隔著繩問。
“不能。”陸硯川把手背在身後,“倉裡有貨,只能證倉裡有貨。貨從哪來、歸誰、該不該賣,得靠後頭的經手鍊。”
北河舊棧的門也依簿開了。這裡的袋子新舊混放,有的袋口縫線重走過,有的麻絲泛白。
書吏朝沈青禾點頭:“你只看糧面。”
沈青禾蹲在繩外,等差役遞來封樣外觀:“這一袋有黴斑,那袋蟲口新,靠牆兩排舊袋夾著新袋。袋口的線腳也不一樣。”
“能看出是誰送的?”
“看不出。”她把封樣推回去,“我只報黴、蟲、新舊混裝和袋口差異。糧源由你們核。”
陸硯川取出船號、倉號和過秤散頁的行號,逐張交到書吏手裡:“這些只供對照。扣貨、問人、定貨主,都是縣署的事。”
書吏把散頁平碼在貨袋旁:“先對船號,再對倉號,行號不合就單列。”
一隻舊袋翻到內層時,差役挑出半張內籤。書吏沒有讓任何人接手,自己用鑷子夾起。
“北河舊棧租遷,也是這一天。”
陸硯川看清章印,停住了話:“內籤蓋著豐記收貨章。”
“豐記若說代收呢?”劉二嫂問。
“就讓他交代收的經手來對。”陸硯川說,“內籤不是一錘,租籤也不是一錘。每一頁只能多一根線。”
“會長若說外地客寄的?”
“能說。”書吏將紙套編號,“說了也得有客名、交接、腳程和貨袋去向。今日不替他駁,也不替他認。”
“新袋夾舊袋,能不能說有人換過?”
“不能。”沈青禾說,“能說混裝,不能說誰換。袋口線不一樣,也可能是補口。要找經手,去對倉簿和過秤。”
“倉裡若有好糧,能不能先救急?”
“不能。”柳三娘答,“官驗糧沒定貨主,誰動一把,誰就在證物裡添一隻手。青禾村只看封號、袋號和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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