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的手停住了。她的手指離那張鈔票只有一寸。那隻皮鞋的鞋底壓著鈔票的一角,紋絲不動。她抬起頭順著那隻皮鞋往上看。黑色西褲,深灰色襯衫,鬆開的領口,削尖的下頜。
顧斯寒。
他什麼時候來的她不知道。他站在韓川身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低著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散座區的空氣凝固了。韓川往後退了一步,那幾個黑T恤年輕人也收了笑老老實實站在旁邊。整個夜總會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宋欣蹲在地上,手懸在半空中,離那張鈔票只有一寸。
“顧爺……”韓川在旁邊低聲叫了一句。
顧斯寒沒有理他。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宋欣,看著她發白的指節,看著她脖子上殘留的淡粉色印痕,看著她瘦得凸起的肩胛骨。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移,落在她攥著幾張鈔票的手上。
“你在裡面那三年——”他開口了,聲音很淡,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1095天。我每天都像你現在這樣苟延殘喘。”
宋欣的手指攥緊了那幾張鈔票。她蹲在地上仰著頭看他。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低頭。
顧斯寒看著她繼續說:“今晚只是收點利息。”
他抬起腳。皮鞋從那張鈔票上移開。宋欣蹲在地上看著那張鈔票沒有動。顧斯寒也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蹲在腳邊的流浪貓。
散座區的客人們屏著呼吸沒有人出聲。
宋欣伸出手把那張鈔票撿起來。她把那沓錢重新疊好站起來,首首地看著顧斯寒。她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眼淚。她把錢攥在手裡沒有塞進口袋也沒有放進包裡。她只是攥著。
“唱完了。”她的聲音很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可以走了嗎?”
顧斯寒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偏了偏頭看了韓川一眼。韓川立刻會意朝那幾個黑T恤年輕人揮了揮手。幾個人散開退到門口。顧斯寒收回目光最後看了宋欣一眼。
“明天。888。”
他轉身走了。韓川跟在他身後,那幾個黑T恤年輕人也跟了出去。夜總會的門合上,外面的風灌進來一瞬又被關在外面。散座區的客人慢慢恢復了活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手機翻看剛才拍的東西。
宋欣站在舞臺前面攥著那沓錢。她的手在抖。她的腿也在抖。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後臺走。走進化妝間反鎖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她把手裡的錢鬆開,鈔票散了一地。然後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抖了很久。
她沒有哭出聲。她只是攥著那沓錢攥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緊到鈔票被攥出了褶皺。像攥著念念的命。
外面的走廊裡經理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誰彙報什麼。而夜總會門口的臺階上,顧斯寒站在車門前沒有立刻上車。他抬頭看著夜總會那塊霓虹招牌,紅光藍光交替落在他臉上。
程嶼從副駕駛下來走到他身邊。
“顧爺。”
顧斯寒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夜總會大門的方向。過了幾秒他問:“她今天唱了幾首?”
程嶼愣了一下:“……三首。”
顧斯寒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夜總會的大門。
“明天,把人都清了。”
車門合上。黑色邁巴赫駛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