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和溫家斷了親，搬到了山坡上的小院裡，院牆壘得高高的，還養了一條叫三丫的黑狗。
說鐵牛那混小子非嚷著要娶她當童養媳，還被他娘關進了柴房。
說春花如今又回了溫家，可有時還會偷偷跑來幫她和二丫洗衣裳做飯。
說二丫長高了，走路也比從前穩當了些。
說她如今又交到了好朋友，叫做石金花，她經常來教自己做針線，還給三丫做了新褂子。
她嘰嘰喳喳地說了很久很久，把這些日子攢下的話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杜婆婆聽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眼角的皺紋彎彎的，像盛滿了月光。
可任憑大丫怎麼說，杜婆婆卻總是不開口說話。
只是時不時用手摸摸她的頭，又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說到後來，大丫把所有攢著的話都說完了，口乾舌燥地停了下來，仰起臉看著杜婆婆。
杜婆婆還是坐在那把搖椅上，還是那副慈祥的神情，嘴角微微彎著，眼裡帶著笑意，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望著她，和從前一模一樣。
大丫疑惑地問：“婆婆，你怎麼不說話呀？”
杜婆婆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又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手依然溫暖，可大丫心裡卻莫名地有些慌了。
她仰著臉追問：“婆婆，你怎麼不說話？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大丫呀，你看看我，我是大丫！”
杜婆婆還是不說話，臉上的笑容卻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是水面上被風吹散的倒影。
大丫伸手去抓婆婆的袖子，手指卻穿了過去，什麼也沒抓住。
搖椅上的人影忽然就憑空消失了，只留下滿樹桂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那把空蕩蕩的搖椅上，落在斑駁的青石板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金黃燦爛，香氣濃得像要把人溺在裡面。
“婆婆！婆婆！——”
大丫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四周一片漆黑，頭頂是粗布的帳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窗外沒有月光，只有風吹過後院鴨棚竹片發出的輕微響動。
原來是夢。
可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空氣裡竟然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夢裡聞到的那股香氣一模一樣！
這香氣絲絲縷縷地纏在鼻尖，怎麼都散不去。
黑暗中，一雙幽綠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
三丫不知什麼時候從床腳蹭了過來，把腦袋擱在床沿上，搖著尾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像是在安撫她，讓她不要怕。
身旁的二丫蜷在被子裡，呼吸綿長，睡得香甜，什麼也不知道。
大丫愣愣地坐了很久很久，終於把膝蓋蜷起來，雙臂環抱著自己，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婆婆，你怎麼不說話呀……我是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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