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哪裡看不出鐵牛的心思,見他攥著拳頭臉紅脖子粗的,乾脆把話挑明瞭說:
“你也別跟我瞪眼。如今這世道,女孩子名聲比命還重。你口口聲聲喊大丫媳婦,又成天往她這兒跑,可你石家一樣禮數也沒出,一樣文書也沒立,你讓外人怎麼想?你這不是喜歡她,你這是在害她。”
他頓了頓,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正色道:“你老大不小了,該懂點事了。若你當真喜歡這丫頭,就回去跟你爹孃商量,正正經經按咱們莊戶人家的規矩來。
大丫雖跟溫家斷了親,可越是這樣,越該把名分立起來。你回去請里正做箇中人,再尋兩位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作證,立下一份文書,寫明大丫自某年某月某日起入你石家為童養媳,吃穿用度由石家承擔,待及笄後再行婚禮,圓房之前不得輕慢。
文書立罷,再擺上兩桌薄酒,不圖好菜好飯,至少讓左鄰右舍做個見證。
再給大丫置辦兩身新衣裳,打一對銀丁香,這禮才算成了。”
他說到這兒,眼神沉沉地盯著鐵牛:“這些,你石家可曾做過一樣?若連這都沒有,你憑什麼一口一個媳婦地叫?
你這是要讓人家姑娘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到頭來名聲壞了,走投無路,只能委身於你,是也不是?”
鐵牛再也忍不住了,拳頭捏得骨節咯咯響,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吳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給我閉嘴!你懂什麼?我哪裡壞她名聲了?”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聲音越說越大:“當初要不是我出面,大丫早就被裡正趕出過水村了!
要不是我回去求我爹孃,我阿孃也不會答應讓大丫做我家的童養媳,她早就成了流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一個外村來的,知道些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兒教訓我!”
鐵牛越說越激動,眼睛都紅了,嗓門又拔高了幾分:
“還說什麼名聲,老大的名聲在這過水村早就壞了!村裡人誰不喊她災星?誰見了她不繞道走?可那又怎麼樣?我鐵牛一點都不嫌棄她!我就是要跟她好!”
大丫本想站出來打圓場。
吳猛那些話像連珠炮似的,越說越讓她臉上發燙,她其實聽不太懂那些禮數文書,可吳伯伯句句都在替她說話,字裡行間全是維護,卻又句句戳得她又羞又委屈。
她張了張嘴,剛想開口,鐵牛那番話卻先砸了出來。
她聽了,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鐵牛說的這些話落在耳朵裡,大丫心裡總覺得怪怪的,非但沒有那種被人護著的踏實,反倒有著說不出的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該感激鐵牛的,石家幫了她,鐵牛也幫了她,這份恩情她一直記著。
可鐵牛說出來的話,就是讓她覺得哪兒不對勁,像是什麼地方擰著勁兒,理也理不清。
大丫睜圓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看吳猛,又轉頭看看鐵牛。
吳猛朝大丫投去一個安撫的目光,溫聲說:“好孩子,你不用怕。恩情是恩情,兩碼事。我就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嫁給這小子?往後願不願意跟了他?”
大丫連忙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不,不成的。蔡嬸子不會同意的。而且,而且我……”
吳猛朝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隨即抬起頭,嘲諷地看向鐵牛,一字一句地道,“你可瞧見了?一,你們石家沒有禮數,不懂規矩,由著你這麼個混小子整日里媳婦長媳婦短地叫,平白辱沒了人家姑娘的名聲;二,人家大丫自己不願意。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鐵牛張了張嘴,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鐵牛先看看吳猛,又瞧瞧大丫,像是這會兒才真正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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