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山見春花竟然這樣無視自己,頓時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床板都跳了起來。
“你聾了嗎?老子叫你你沒聽見?你個賤人,你聾了是不是!”
春花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她只覺得胸口那顆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生疼生疼的,可她咬著牙,硬是沒有回頭。
她想起大姑娘說的話——“他打你,你打不過,難道還不會躲嗎?”
對,她打不過,可她躲得起。
她挺直了腰板,眼睛直直看著前方,一步一步地朝屋東頭走去。
她的繡活笸籮就放在那張櫥櫃頂上,那是她特地挑的地方,為的是乾淨,免得沾了屋裡的灰塵和氣味。
溫大山在炕上又吼了起來:“你給我站住!你聽見沒有?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春花的手在暗自發抖,可她沒停。
她走到櫥櫃前,踮起腳尖,把笸籮端了下來。
那笸籮裡放著幾十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幾縷綵線、兩枚針,還有一把小剪刀。
她端得穩穩的,轉身就往外走。
“賤人!你個賤人!你個偷漢子的賤人!”
溫大山的近乎咆哮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當老子不知道?你肚子裡那個野種,就是你在外面偷來的!你個不要臉的賤貨!”
春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回頭辯一句,想說自己沒有偷人,可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她咬著嘴唇,把那口委屈硬生生嚥了下去,端著笸籮,頭也不回地跨過了門檻。
溫大山在屋裡四處亂摸,想再找點什麼砸過去。
可這屋裡能摔的東西早就被他摔爛了,碗、碟子、茶壺,碎的碎,破的破,後來張氏心疼錢,把剩下的都換成了竹子的。
竹子做的東西,摔在地上最多咕嚕咕嚕滾幾圈,連條縫都不會裂。
他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摸到,只能狠狠罵了一句:“賤人!你給我等著!等老子好了,看我不打死你!”
春花走到院子裡,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端著笸籮來到屋簷下,拖過牆根底下那張小板凳,靠著牆坐下來,把笸籮擱在膝蓋上。
然後她開始穿針。
手還在抖,針眼對了好幾次,線頭就是穿不過去。
可她心裡頭卻一點也不著急,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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