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罵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時高時低,無一不展示著溫大山的憤怒。
過了一會,那罵聲漸漸小了,或許是罵累了,又或許是沒人搭理,覺得沒意思了吧。
春花嘴角噙著笑,手裡的針線飛快的在帕子上穿梭著。
屋子內,溫大山本來在咆哮著。
他越想越覺得憤怒,那憤怒像一頭猛獸,在他胸口四處亂撞,讓他恨不得砸爛眼前所有的東西,恨不得撲到春花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
可他動彈不了,他只能躺在炕上,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幹瞪著眼,幹張著嘴。
他罵了一會兒,嗓子啞了,力氣也洩了大半,便歇了下來。
可心底那股火卻怎麼也下不去,像一堆燒不透的柴,明火滅了,闇火還在底下拱著,烤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那個賤人,偷人也就算了,竟然還懷上了野種。
懷上野種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敢視他如無物。
他喊她,她不理;他罵她,她頭也不回。
她端著笸籮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憑什麼?
她一個典來的賤貨,憑什麼?
溫大山越想越氣,歇了一會兒,那股氣非但沒消,反倒越拱越高。
他用雙手撐著炕蓆,一點一點地挪動,把自己從半躺的姿勢撐成了坐姿。
他要下炕。
他要爬也要爬到外面去,把那賤人狠狠修理一頓。
懷了崽子又怎麼樣?那就是個野種,就不該留在這世上。
其實,當初大夫診斷出春花有孕的時候,他心裡頭就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他算過日子,怎麼算都對不上。
可他沒說,為了面子,他忍了。
他想著,橫豎是個孩子,橫豎管他叫爹,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今日,他忍不了了。
他想起春花那副挺著腰板、目不斜視從他面前走過的樣子,心裡頭的火又躥了上來。
他咬著牙,用胳膊撐著身子,一寸一寸地往炕沿挪,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的肉都在發抖。
他要下去。
他一定要下去。
他非得掄起砂鍋大的拳頭,將那個賤人打成爛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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