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山自從他癱了之後,就不怎麼動彈了,肚子裡的東西因此也排不出去。
他十天半個月也拉不了一回,每次都憋得難受。
昨個晚上,春花和張氏合力給他餵了一碗松腸的藥。
可一晚上過去了,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以為那藥沒用,心裡頭還罵了幾句,什麼狗屁大夫,開的都是些糊弄人的東西,就是騙錢的江湖混子。
沒想到,剛才這一動,藥勁兒竟上來了。
溫大山癱在地上,他的整個下半身泡在屎尿裡,又溼又黏又臭。
可他不敢動,也動不了。
他那雙蛙眼瞪得溜圓,愣了一瞬,然後張嘴就喊:“賤人!春花!你個死賤人!快點過來!你給老子收拾收拾!”
春花在屋簷下坐著,手裡捏著針線,聽見屋裡“砰”的一聲響,緊接著就是溫大山的罵聲。
她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
又聽見“噼裡啪啦”的聲音,心裡便明白了——他拉在炕上了,不對,是拉在地上了。
那股臭味從屋裡飄出來,順著窗戶縫、門縫,一點一點地散到院子裡。
春花皺了皺眉,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賤人!你聾了?你聽見沒有!”
春花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氣。
她本來想放下針線進去的,可轉念一想,手頓住,乾脆一針一線地繼續縫了起來。
溫大山在屋子裡叫了幾聲,竟然沒聽見動靜。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個賤人,如今竟真的當自己不存在了。
他的怒氣猛地竄上來,比剛才更甚。
他知道春花就坐在屋簷下,他雖然腿動不了,可耳朵還是從前那般靈光,連院子外頭過路的腳步聲都聽得清,更何況她就在幾步之外?
換作從前,他早就兩步躥出去,掐也要把她掐死。
可是如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癱在地上的下半身,泡在屎尿裡,連動都動不了。
物是人非了。他早已不是從前的他了。
這個賤人,竟敢故意怠慢自己。
溫大山的憤怒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撲騰著翅膀,四處亂撞,可那籠子密不透風,他怎麼也飛不出去。
他癱在那堆屎尿中,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嘶啞的怒吼,吼得嗓子都劈了,吼得滿臉通紅,可沒有人進來。
沒有人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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