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山那邊屋裡的動靜一陣一陣地傳過來，張氏耳朵動了動，卻沒當回事。
她已經習慣了。
自從這敗家子癱了之後，三天兩頭就在那兒無能狂怒，不是罵這個就是吼那個，十回有八回沖著春花去。
眼下這陣仗，估摸著他又是覺著春花肚子裡的種不是他的，在那邊教訓人呢。
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她懶得管，也懶得去看。
她眼下有別的事要操心。
“大丫頭，”張氏湊近了些，臉上堆起笑，聲音也放軟了幾分，“你腦子活絡，能不能想個法子，從你齊爺爺那裡弄只鴨子回來？咱煮了燉了，給大家打打牙祭。”
大丫正在灶臺邊忙著燒火，頭也沒抬。
張氏見她沒接話，又說：“你不是最心疼春花嗎？如今她肚子裡懷著你弟弟，咱家啥也沒有，拿什麼給她進補？
你要是真疼她，就動動腦筋，從你幹爺爺那兒弄一兩隻鴨子回來。
咱也不白要，你跟他好好說說，等鴨子出欄了，從工錢里扣也行。”
她舔了舔嘴唇，又說：“你也好久沒吃肉了吧？二丫那丫頭瘦成什麼樣了，你也看在眼裡。春花身子弱，肚子裡還揣著一個，不補怎麼行？你就去問問，萬一你齊爺爺鬆口了呢？”
大丫一邊將幹茅草往灶房裡塞，一邊皺著眉。
自從鴨子養到半大、開始換羽毛起，張氏就時不時在她耳邊唸叨，讓她想方設法搞只鴨子來吃。
眼下又這樣說了。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頭對張氏說道：“阿奶，要不你去街面上切半斤豬肉回來？齊爺爺每個月都給了你三個銅板，我做工的一個銅板也都給了你。
豬肉只要十五文錢一斤，你切半斤，才不到一個銅板。這樣你能給小娘補補身子，咱們也能喝點肉湯。
若是我被齊爺爺抓住偷鴨子，這份活計又要丟了。”
張氏聽了，臉色有些不自在。
大丫趁機又補了一句：“若是我丟了這份活計，齊爺爺就再也不能讓我幹活了。
說不定那魚塘他也不租了。這樣一來，咱們家可就什麼進項都沒有了。”
張氏被噎得臉色發青，可嘴上卻不服軟，撇著嘴說道：“死丫頭，你倒來教我做事了？我就不信，你難道自己就不想吃肉？”
大丫思索了一下，試探著對張氏說道：“阿奶，要不咱們自己養些鴨子吧，或者養些雞也行。”
張氏一聽，立刻跳腳了。
銀錢好不容易到了她手裡，讓她往外掏，那是萬萬不肯的。
“養雞養鴨？抓回來費糧食不說，長大了也未必能吃到自己嘴裡！”
張氏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你那敗家子爹的債主雖然把人打了，可錢還沒還完呢！上次我去鬧，人家白紙黑字把借條拿出來了——你爹在外面總共還欠了五十兩銀子！”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更尖了：“五十兩啊！你當是小數目？咱們家裡要是養了雞鴨這些活物，還不又給討債的盯上，全給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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