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和春花合力，把張氏母子二人又是抬又是拽，一番折騰清洗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張氏被安置在自己屋裡的炕上。
雖然身上已經收拾乾淨，換了一身破舊的衣裳，可她的嘴一直沒消停過，躺在那裡“哎喲哎喲”地叫個不停，一會兒說腰疼，一會兒說腿痠，嗓門忽大忽小，也不知道是真疼還是喊給人聽的。
倒是溫大山難得消停了。
他躺在自己屋裡的炕上，不罵了，也不砸東西了，安安生生地躺著。
春花給他擦身子的時候，溫大山沒像往常那樣罵罵咧咧，甚至還抬眼看了一下春花，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好臉色。
春花手一頓，心裡反倒更忐忑了。
她不敢多看，低著頭，哆哆嗦嗦地替溫大山穿衣裳。
溫大山的腿如今已經完全沒了知覺，跟兩截木頭似的，怎麼擺弄都行。
可穿褲子這活兒，到底還是費勁。春花要把那兩條沉甸甸的腿搬起來，褲腿套進去，再一寸一寸地往上拽，一個人忙活了好半天，累得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心裡頭又怕又慌，手上的動作就更慢了。
好不容易把褲子穿好，她剛鬆了一口氣，忽然小腹一緊，那股熟悉的疼痛又來了。
她臉色刷地一白，嘴唇咬得發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溫大山見了，皺起濃眉，瞪著一雙蛙眼，沒好氣地說道：“有空你自己去開副藥吃了，把肚子裡的孽種給打了。”
春花的臉色從蒼白瞬間變得煞白，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血。
她抬起頭看著溫大山，嘴唇哆嗦著，喃喃地想說些什麼，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溫大山不耐煩地又補了一句：“莫非你真想生下這個孽障不成？我讓你留下，是讓你伺候老子的，所以才留著你這條賤命。可你想把這個孽種生下來？那是萬萬不能的。”
春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嘴唇發顫，低聲說道：“可是大娘說要生……”
“這個家還由不得她說了算！”溫大山猛地打斷她，“生下來？我可不想叫個雜種來喊我爹。我寧願養條狗，也不想養個野種。”
春花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她的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肚子，指尖微微發抖。
溫大山見春花又是這般要死不活的樣子，心裡那股邪火又躥了上來，瞬間煩躁起來。
他“嘖”了一聲，眼珠子瞪著春花，皺著濃眉說道：“難道你還真想生下來？你肚子裡的這個孽障是誰的，我就不計較了。若你真想生下來，你就賠五十兩銀子給我，然後你自去找你肚子裡雜種的親爹。”
春花聽了，渾身一哆嗦，連忙搖頭：“我……我……我……”
溫大山咬著牙打斷她：“你什麼你？給你兩個選擇。一，待會兒自己去弄副藥吃了，把肚子裡的孽障打了。二，賠我五十兩銀子，然後你就滾出去，別留在我這兒。”
春花聽了，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站在那兒。
她哪有錢去賠？
五十兩銀子，別說五十兩，就是五兩她也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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