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怕,渾身止不住地哆嗦起來,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溫大山見她不說話,更不耐煩了,扯著嗓子罵道:“哭什麼哭?要死就趕緊死出去,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話音剛落,大丫正好端著水盆從門外進來。
她聽見了溫大山的話,也看見了春花滿臉是淚、渾身發抖的樣子。
她沒說話,放下水盆,走過來一把拉起春花的手,拽著她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大丫回過頭,狠狠瞪了溫大山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像刀子似的,剜得溫大山一愣。
春花被大丫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她身後,眼淚還在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溫大山躺在炕上,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咬著牙,心裡頭暗暗想著:兩個賤皮子,過一段時間有你們好看的。
大丫把春花拉到偏棚背面,四下裡沒人,只有風吹著棚頂的茅草沙沙響。
春花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看著大丫那雙沉靜的眼睛,囁嚅著說:“大……大姑娘,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
大丫看著她,點了點頭。
春花的心一下子更亂了。
她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指節捏得發白。
若是不生這個孩子,牙行那邊肯定要把她再賣掉,不知道又要被送到哪家去。
可若是生下來,溫大山又不許。
他如今連生育的能力都沒有了,這個孩子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她被典到溫家,本就是來生孩子的,可如今,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
可是,在溫家雖然過得苦,比起從前在前夫家的日子,卻已經好了太多。
前夫家那才叫不是人過的日子,天天打,天天罵,吃不飽穿不暖,連覺都不讓睡。
在溫家,好歹有大姑娘護著她,有口飯吃,還能偷偷吃上雞蛋。
春花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大丫,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只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垂下眼皮,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丫見春花又是這副模樣,心裡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看著春花,說不上是嫌棄還是憐憫,只覺得世上怎麼會有這樣懦弱、遇事就慌、連個主意都拿不定的人呢?
自己不止一次跟她說過,不要害怕,她都這麼大人了,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
自己才八歲,可也從沒像她這樣膽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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