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頓,她又繼續往前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喘:“你……你會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到了。”
春花迷迷糊糊聽見大丫的聲音,像是從天靈蓋上飄下來的,飄飄忽忽,聽不真切。
她想搖搖頭,想說點什麼回應大丫,可她渾身沒有一絲力氣,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只能虛弱地眨了一下眼睛。
大丫忽然想起來,以前聽齊爺爺說過,遇見生命垂危的人,千萬不能讓他睡著,得一路喊著、跟他說話,把人吊住。
她穩了穩心神,聲音放大了些:“你放心吧,我能救下你的。而且你也不用離開溫家了。你的賣身契,我會替你拿到的。”
春花本來已經昏昏沉沉,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只想閉眼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大丫在說話,聲音忽遠忽近的,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她聽不真切,只隱約捕捉到幾個字——“賣身契”“拿到”。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混沌的意識裡,讓她猛地醒了一瞬。
她努力睜了睜眼,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可還沒等她說出什麼,那股沉沉的倦意又湧了上來,淹沒了她。
濟世堂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大丫揹著春花,頓時一鼓作氣,加快腳步往裡面衝。
門口的小夥計正在打盹,見一個瘦巴巴的小丫頭揹著個人踉踉蹌蹌地闖進來,連忙伸手攔住:“哎哎哎,現在午休時間,不接診了,不看診了,你過半個時辰再來!”
大丫急得滿頭大汗,揹著春花不肯鬆手,聲音帶著哭腔:“求求你了,她快不行了,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小夥計還想再攔,櫃檯後面的老大夫已經聽見了動靜。
他放下手裡的藥秤,皺了皺眉,快步走過來,撥開小夥計的手,看了一眼大丫背上那張慘白的臉,沉聲道:“放下來。”
大丫小心翼翼地把春花放到旁邊的長椅上,退到一邊,氣喘吁吁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大夫。
老大夫蹲下身,伸手搭上春花的脈搏,微微閉眼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他又翻起春花的眼皮看了看,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他看向大丫,嘆了口氣:“太晚了,若是早一天來,興許還有救。”
大丫站在那裡,嘴唇抿得發白,眼眶裡蓄滿了淚,卻一聲不吭,倔強地看著老大夫。
老大夫打量了她一眼——滿頭大汗,打滿補丁的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瘦瘦小小的個子,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老大夫問道:“你家大人呢?還是就你一個人?”
大丫眼裡噙著淚水,搖了搖頭,沒說話。
老大夫又看了一眼春花,再看看大丫,心裡猜測,這應該是母女吧。
雖然這個當孃的生辰還小了些,可窮苦人家的孩子,早生孩子也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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