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什麼喊？不就是吃了一塊肉嗎？再說了，我是這個家裡的長輩。別說是吃你一塊肉，就算我把你所有的東西都吃光了，那也是應該的。
好東西不緊著長輩，難道還緊著你？你這是要幹什麼？要造反？”
張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大丫。
“可是阿奶，總共我才得了兩塊肉，我還說你和阿爹一人一塊。你是家裡的長輩沒錯，可阿爹也是我的長輩啊。”大丫委屈極了。
“行了行了，下次先緊著你阿爹吃就是了。”張氏不耐煩地揮揮手，端起碗低頭便喝起粥來。
大丫收拾了桌上的空碗和那隻撒了一些粥的碗，走進了主屋。
主屋裡，溫大山把外頭張氏房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手裡的旱菸也不抽了，臉色已經佈滿了陰鷙。
大丫聞著滿屋子的煙味和臭味，憋住氣，迅速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將托盤輕輕放在溫大山的炕頭，然後委屈地說道：“阿爹，肉被阿奶全吃了。”
溫大山看了一眼托盤裡的粥碗和空碗，面色顯得更加難看了。
“什麼肉？”他嘶啞地問道。由於經常抽菸，他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副煙嗓，聲音又低又啞，聽起來格外駭人。
大丫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是齊爺爺給我的。他從街面上帶回來的，一共兩塊肉，我沒捨得吃，想著要孝敬阿奶和阿爹。”
溫大山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大丫，冷笑了一聲：“你有這麼好心？”
大丫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她不解地抬起頭，說道：
“阿爹，你為何這樣說女兒？女兒發現你好像對我總是充滿了懷疑，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可是無論你對我怎麼樣，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阿爹。”
溫大山臉上神情陰晦，沒接話。
大丫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雖然我有時候會犯犟，故意和你、和阿奶作對，那也是因為我想引起你們的注意。
從我出生起，我就瞧見村子裡別的小夥伴都有阿爹阿奶疼，會跟他們好好說話，會帶著他們趕集、買糖吃。
我心裡頭羨慕得很，我也想得到阿爹和阿奶的關愛，所以才……”
她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說不下去了。
屋外的張氏自然也聽見了大丫這番聲淚俱下的話。
立刻扯著嗓子嚷了起來：“我呸！你還想得到什麼關愛？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打你出生起，咱們溫家就一天不如一天——田沒了，地賣了，你娘被你剋死了，你爹也被你克癱了。
如今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你還指望我們拿什麼來關愛你？
你這個喪門星，克父克母的玩意，也配提‘關愛’兩個字？”
大丫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溫大山，問道：“阿爹，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溫大山瞪圓了眼睛看著她，沒說話，那表情已經是默認了。
大丫傷心極了，轉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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