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驚魂未定地靠在屋後的牆根上,心口怦怦直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
她死死咬著嘴唇,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她在院子裡打掃,聽見溫大山和張氏在屋裡壓低了聲音說話,嘰嘰咕咕的,半天也沒出來。
她直覺告訴她,這兩人商量的事鐵定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她先把二丫安頓好,讓二丫站在院外拿個掃把掃地,弄出些動靜來打掩護。
自己則躡手躡腳地拐到上屋後面,把耳朵緊緊貼在牆根上,屏住呼吸聽著。
屋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得不是很真切。
她豎起耳朵,努力去捕捉那些零零碎碎的字眼——“賣掉”“銀子”“八兩”——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一下一下的。
一開始,她以為張氏和溫大山是在商量著要賣掉自己。
她邊聽心裡邊打鼓,七上八下的,可隨即又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本來就是身不由己的人,賣身契捏在牙行手裡,被賣來賣去的,全是她的命。
她能怎樣呢?
想到這裡,她攥緊了衣角,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卻感覺不到疼。
可是到後來,她又聽見張氏提高了聲音,說什麼“賣不賣、賤蹄子~”
“你倒是說句話”。
緊接著,溫大山回了一句:“若是把她也賣掉,誰來伺候我?”
聽到這幾個字眼,春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她瞬間就肯定了——溫大山和張氏在商量要賣的人,不是自己,是大姑娘。
因為張氏一向喊自己“賤蹄子”,叫大姑娘則更多的是“喪門星”、“災星”。
這比知道他們要賣掉自己還讓她難以接受,像一道晴天霹靂直直劈在腦門上。
她靠在牆根上,腿都軟了,差點沒站住。
大姑娘才八九歲啊,況且如今家裡全靠大姑娘才能吃得上飯,他們怎麼忍心?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耳朵裡就聽見張氏從溫大山房裡出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春花嚇得一激靈,連忙沿著牆根,躡手躡腳地繞到大丫和二丫住的窩棚裡。
她手忙腳亂地順手拿起二丫放在床上的舊褂子,攥在手裡,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匆匆走了出來。
張氏在溫大山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心裡頭窩著一團火。
本來想回自己屋裡在炕上躺著緩緩,可一想到明兒個要去街面上和黑牙行的人會面,心裡又忍不住有些興奮,翻來覆去的,怎麼都躺不住。
她乾脆翻身坐起來,邁步跨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