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花已經不怕了。
她昨天在溫大山面前都認了,眼下再在張氏面前認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看了一眼張氏又癱回炕上的樣子——除了罵幾句,她還能做什麼呢?
去街面上找牙行賣自己?
那也得她走得動才是。
“把鑰匙給我,我要做飯了。”春花望著張氏,盯著炕邊那扇被鎖得緊緊的櫥櫃門,聲音平靜地說道。
說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很像大姑娘。
她心裡不免生出幾分說不清的驕傲。
張氏雖然不情願,可如今自己癱在炕上動彈不得,只好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將鑰匙從腰帶上扯下來,朝春花扔了過去。
“記著,抓兩把米就夠了,熬稀一點。那小殘廢,你給她口湯喝就得了。”
春花沒接話,彎腰撿起鑰匙,正要轉身去開櫥櫃,張氏又喊住了她:“還有,去幫我請個郎中,去過水街請。”
春花停下腳步,轉過頭,不緊不慢地說道:“家裡的錢都是大姑娘掙的,如今大姑娘不見了,哪還有錢給你請郎中?”
張氏一聽,頓時跳腳,尖聲罵道:“不得了了,反了天了!你是個什麼東西?如今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
她罵得正起勁,沒想到屋內的溫大山竟然少有的開口替春花說了話:
“行了,上回你請了那麼多大夫,吃了那麼多藥,花了那麼多銅板,這不還是老樣子?老毛病了,沒必要再去浪費那個錢。你就在炕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自然就好了。”
張氏哪能依?別的不說,單憑溫大山竟然這樣堂而皇之地替春花這個賤蹄子說話,她就忍不了。
於是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咒罵,汙言穢語像潑水似的往外倒。
先罵春花,再罵溫大山,接著罵溫大山那“克父克母”的一雙女兒。
罵到最後,連去世多年的李氏也被她翻出來數落了一通,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
可她罵來罵去,就是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更不會罵到自己頭上。
春花對張氏的謾罵早就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往心裡去。
她從櫥櫃裡舀了半竹筒米,帶著二丫,頭也不回地往灶房走去。
張氏嘴裡罵罵咧咧,眼睛卻沒放過春花的動作。
她眼瞧著春花竟然舀了整整半竹筒的米,頓時又炸開了鍋,扯著嗓子喊她站住。
春花哪能理她?
她心裡頭只想著,等吃完飯,還是得去打聽大姑娘的下落。
讓張氏和溫大山出面去找人?那是不可能的。
“你個敗家子,如今是越來越縱容這個賤蹄子了!她只不過是典來的一個破爛玩意兒,你倒好,你竟然還將她當成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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