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山有時候自己都詫異於自己的轉變。
自從大丫上次聲情並茂地在他面前說，她只想爹過得好、想這個家變好之後，他心底那塊多年毛躁暴烈的石頭，像是被人輕輕挪動了一下，不再那麼硌得慌了。
他有時候也會盯著大丫看，發現這丫頭身上其實有他年輕時候的影子——倔，不服輸，腦子轉得快。
他嘴上不說，心裡頭卻忍不住想，這丫頭，像他。
可話說回來，溫大山心底厭惡大丫也是事實。
他怨她不是個男孩，怨她命格不好，天生就是個剋星。
哪怕自己癱了之後對大丫有所改觀，可心底那根刺總是拔不掉——若不是她剋星的名頭在前，自己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想賣她，是因為覺得這丫頭礙了這個家的運道；
可不想賣她的時候，又總覺得心裡頭放不開手腳，畢竟那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還有李氏……臨終前再三叮囑，一定要好好護著家裡的兩個丫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日子過得越久，李氏的影子在他心裡反倒越清晰起來。
有時候半夜醒來，恍惚間總覺得她就站在炕邊，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因此，眼下大丫自己消失不見了，對他來說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不用自己動手，不用揹著罵名，更不用在心裡頭反覆掂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人不見了，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跟他溫大山沒有關係。
他悶頭吸了口煙，把煙霧緩緩吐出來，眯著眼看著那團白霧在昏暗的屋子裡慢慢散開，像是一樁心事也跟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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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爺在過水村和過水街之間的那條路上守了大半天，逢人就打聽。
他專挑那些天不亮就進城賣菜的老農，或是趕集回來的人，一個個地問，有沒有見過大丫。
最後終於打聽到一件事：一天前，張氏去黑市找過人，說要賣自家的閨女。
至於有沒有賣成，給他遞訊息的人也不肯再多說了。
齊大爺怒從心頭起，當即跑去官府報了案。
等到齊大爺去報案的時候，才發現丟孩子的人竟然不止他一個。
這一個月來，已經有好幾戶人家來報過案了，都是說自家孩子獨自出門玩耍，就再也沒回來。
起初一個兩個來報，衙門裡的人並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孩子貪玩走遠了，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可等到齊大爺去報案的時候，這個月累計下來，走失的孩童已經有十來個了。
這就不是小事了。
新上任的縣令才上個月初到任，剛在過水城站穩腳跟，正琢磨著要做幾件政績出來，燒一燒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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