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的正屋裡，一張八仙桌擱在正中，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安安靜靜地燃著。
三四個莊稼漢模樣的男人圍著桌子坐著，粗布衣裳，乍一看都是田裡勞作的老實木訥的莊戶人，但仔細看去，臉上個個都戾氣十足。
當首那個瘦臉的把碗擱下，皺著眉開口：“大哥，你說這怎麼辦？手裡十來個貨，出不去了。”
他頓了頓，見沒人接話，又說：“本來談好的那幾個買家，全不給準信了。”
旁邊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接了話：“過水城現在全城戒嚴，路口都卡著官兵，車要查，筐要翻，連糞車出城都要給人捅兩下。”
瘦臉漢子往椅背上一靠，嘖了一聲：“我們就是半夜想偷運出去，也是——也是走不通。”
他說完，幾個人又悶住了。
桌角一個年紀最大的漢子拿著旱菸鍋子在桌子上磕了磕：“那也不能一直養著，三天一個窩窩頭，那也是糧食。”
瘦臉漢子緊皺著眉，伸手把油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也是奇了怪了。”他咂了一下嘴，“這批貨我都是踩點踩了很久的，挑的都是家裡不看重的，要不就是沒家人的。從前從來沒出過事，怎麼到這批就有人報官了呢？”
絡腮鬍子的那個接了一句：“新來的縣官，油鹽不進。孝敬遞上去好幾次，人家不收。”
幾個人都沒不吭聲了。
過了會兒，瘦臉漢子說：“要不這批貨就算了。反正現在也運不走，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就算了？”桌角那個拿著旱菸鍋子的抬起眼皮，“貨還在地窖裡擱著呢，萬一被人摸過來——”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一個矮個子男人快步走進來，湊到瘦臉漢子耳邊說了幾句。
瘦臉漢子臉色一下變了，抬頭對幾人說：“黑市被查了，雷哥被抓了。”
桌上幾個人都愣了。
絡腮鬍子聲音有點發虛：“雷哥那嘴靠得住嗎？他要是把咱們說出來……”
矮個子站在旁邊，兩隻手搓來搓去：“要不咱們跑吧？”
“跑了地窖怎麼辦？”魁梧漢子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了口，“那些貨還在底下，回頭被人翻出來，順著就能查到咱們。”
矮個子急了：“那你說怎麼辦？”
魁梧漢子咬了咬牙，悶了一會兒，說：“把地窖填了，連貨一塊兒埋了。”
魁梧漢子這話一齣口，屋裡幾個人全愣住了。
矮個子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來：“全……全埋了？”
拿旱菸鍋子的那個也放下煙桿，皺著眉說：“這——這可不是小事。”
魁梧漢子面色發沉，沒接話。
過了片刻，瘦臉漢子咂了下嘴，開口道：“你說的倒是乾脆。可咱們關了這十來天，窩窩頭也搭進去不少，一個子兒都沒見著，就這麼全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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