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拿著燒火棍撥了撥灶膛裡的柴,點點頭:“知道的,爺爺。我早就習慣了。”
齊爺爺點了點頭,臉上卻暗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齊爺爺又說:“我還留了一塊肉在灶臺上,你待會兒回去,帶上給二丫和春花吃。”
大丫連忙搖頭:“不要,不要。齊爺爺如今家裡有松哥哥,我不能再要您的東西了。”
齊爺爺把臉一板,說:“怎麼,難道你就不是我孫女了?”
大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剛從杜婆婆家回來,心裡一直懸著的那點不安,到這時候才落了地。
她鬆快了不少,語氣也輕了:“不是的,爺爺。您也知道我阿奶那個人……我得先回去看看。今天這肉我就不拿了。”
齊爺爺想了想,乾脆把剩下那塊肉也一塊兒切了,丟進鍋裡煮上,說:“那待會兒你盛一碗,端回去給二丫和春花吃。你不見的這些天,她們也急壞了。”
大丫點點頭。
她在杜婆婆家醒來的時候,杜婆婆已經告訴過她了——她從地窖裡被救回來之後,在床上足足睡了三天。
算起來,從她被人販子擄走到現在,前前後後加起來,有半個月了。
她蹲在灶膛前,抬頭問齊爺爺:“爺爺,二丫和春花姐都還好嗎?”
齊爺爺點點頭,說:“都還好。我時常過去打眼瞧瞧,就是都惦記你。”
吃飯的時候,那少年坐在桌角,安安靜靜地捧著碗,偶爾夾一筷子菜,筷子碰著碗沿都不帶響的。
大丫試著跟他搭了兩句話,他答是答了,每回就兩三個字,說完又低下頭去。
大丫見狀也不勉強了,自己端著碗慢慢吃。
齊大爺看兩個孩子都不說話,便放下筷子,替那少年說了。
“這孩子是從瓜州來的。”齊大爺說,“瓜州今年先是鬧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後來又起了瘟疫,一大家子人病的病、沒的沒,就剩了松哥兒一個。
他一路摸到過水村來投奔我,昨天我領著去里正那兒,已經把戶籍落下了。”
大丫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說:“爺爺,恭喜您。往後您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她臉上笑著,語氣也輕快,沒有半點不自在。
齊大爺看著她,心裡頭卻翻了個個兒。
這孩子懂事他是知道的,可她越是這麼大大方方的,他心裡反倒越不是滋味。
昨天去村裡找里正給松哥兒落戶的時候,他心裡就盤算過——這房子,加上自己的幾畝田產,他原先是想好了,將來留給大丫的。
大丫在溫家是個多餘的,阿奶不疼,爹又癱在床上,往後長大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有了這幾畝地和這間屋子,好歹能給她撐個底。
現在松哥兒來了,親妹妹的親孫子,千里迢迢投奔他,他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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