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忽然鄭重起來。
他朝蔡大鳳拱了拱手，聲音也沉了幾分：“親家，實在對不住。實話跟您說吧，我並非不能喝酒，而是早已立了誓，此生再不沾一滴酒。”
蔡大鳳一聽，臉上的笑意也斂了，放下手裡的酒盅，皺著眉問：“為何？”
吳猛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灶膛裡跳躍的火苗上：“從前好酒，誤過大事。自此以後，我便立誓，往後餘生，滴酒不沾。”
蔡大鳳見他臉色浮起哀慼隱忍之色，便也不再插科打諢，點了點頭，說：“既如此，是我唐突了。你既有誓在先，我不勉強你。”
吳猛卻很快收起那點沉鬱，擺擺手道：“不過不沾酒有以茶代酒，我照樣能陪親家喝個盡興。湯也行，茶也行，只要親家不嫌我寡淡。”
他說著端起身前的那碗熱湯，朝蔡大鳳舉了舉。
蔡大鳳忍不住笑了一聲，也重新端起酒杯，說：“那便以湯代酒，走一個。”
吳猛仰頭灌下一大口熱湯，抹了把嘴，臉上又有了笑模樣。
蔡大鳳拿起一雙乾淨筷子，掉了個頭，夾了一大塊雞胸肉放進吳猛碗裡，說：“吃吧吃吧，大冷的天，別光顧著喝湯。”
又夾了雞腿，分別放進大丫和二丫碗裡，嘴裡道：“快吃。這可是餵了整年的老母雞，我用瓦罐慢慢煨的，補得很。”
二丫有些困了，見碗裡又有雞腿，眼睛都亮了，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吳猛也不客氣，夾起那塊雞胸肉，就著熱湯吃了幾口，連連點頭：“香，真香。親家這手藝，比福興樓的大廚還強。”
蔡大鳳聽了，撇了撇嘴，眼底卻有了笑：“你可拉倒，少拿那些虛話哄我。我可不吃那一套！”
吳猛笑呵呵地端起酒罐，替蔡大鳳把酒滿上，說：“親家，你也喝。往後我雖也常來，可到底不能日日守在這坡上。大丫和二丫這倆丫頭，還全指望你護著、照看著，我才放心。”
蔡大鳳橫了他一眼，說：“這還用你交代？大丫是我石家過了明路的未來兒媳婦，我護著她天經地義。你呀，就少操這份閒心。”
話雖不客氣，可她還是端起酒杯，跟吳猛的熱湯碗碰了一下，仰頭抿了一口。
蔡大鳳眼珠子一轉，放下酒杯，對吳猛道：“有一樁事，我得先給你提個醒。如今你既然認了這倆丫頭做幹閨女，那溫家那邊，尤其那個老虔婆張氏，只怕不會消停。
她那性子你沒見識也會聽說過，沒理也要攪三分的主。
若曉得大丫和二丫又攀上了你這麼個乾爹，指不定怎麼編排，更別提找上門來鬧了。
溫大山倒是癱在炕上，翻不出什麼浪花，可張氏那張破嘴，夠人喝一壺的。我倒要瞧瞧，你鎮不鎮得住。”
吳猛輕笑一聲，說：“那就讓她來鬧好了。我橫豎不是過水村的人，她還能鬧到我家門口去？
只是怕她到時候不敢來尋我，反倒時不時上門來找這倆丫頭的麻煩。”
蔡大鳳將酒杯往桌上一放，哼道：“找你鬧不著，她自然要回頭來尋這倆丫頭的晦氣。這院子雖有牆有狗，可那老貨若隔三差五來鬧一場，也夠噁心人的。”
她說著，又看向大丫，“依我看，如今天寒地凍，鴨子也賣完了，你乾脆就帶著二丫和三丫，一塊兒上我石家去等著過年。我看誰還敢上門來找你的麻煩。”
大丫抿著嘴，抬起眼看向吳猛。
吳猛立刻會意，朝蔡大鳳拱了拱手，說：“親家，這不巧了。今兒個我既認了這倆丫頭做幹閨女，過年節的時候，自然該是我陪著她們在這院子裡過。
再不然，我把她們接我家去過年，您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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