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在溫大山的咆哮聲中悻悻地出了溫家大門。
春花送她，一路好言好語地替溫家母子圓場，說：“劉嬸，您千萬別見怪，我們當家的脾氣就是那樣，屋裡躺久了，說話難免衝些。”
劉氏擠出個笑，說：“理解理解，他整日窩在屋裡不見天日，心裡頭肯定不痛快。再說，又聽了那丫頭認乾爹的事，他這當爹的……”
春花不等她說完，緊走兩步，伸手把院門拉開了，側身一笑：“嬸子，快回吧，外頭風大。”
劉氏臉上那笑還掛在嘴角，被這截了話頭，只得訕訕地收了，裹緊了頭巾，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院門剛闔上，劉氏就朝地上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呸！不識好歹！”。
春花背靠著院門，抬頭望了望陰沉沉的天，心裡反倒像撥開了一層雲。
大姑娘認了吳老闆做乾爹，往後就真不是沒人管的孩子了。
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張氏在屋裡左等右等，不見春花回來，扯起嗓子便罵：
“人死哪兒去了？是不是聽見人家認了乾爹，你心裡也癢癢，想出去認一個？一個個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個什麼下賤東西！”
春花只當沒聽見。
她反身進了院子，徑直推門進了溫大山那屋，走到炕邊，背對著門口，佯裝給溫大山掖被角。
張氏見她不理自己，大為惱火，把被子一掀，趿著鞋便追了過去。
她怒氣衝衝闖進溫大山屋裡，見春花站在炕邊，上去一把就揪住春花的頭髮，嘴裡罵道：
“你個賤蹄子！如今翅膀是硬了，我喊你聽不見？越發不把老孃放在眼裡了！”
春花被扯得頭皮一緊，身子往後仰去，卻也不叫，只咬著牙去掰張氏的手。
溫大山躺在炕上，見張氏當著他的面打人，臉色霎時沉了下來，喝道：“你又發什麼瘋！給我鬆手！”
張氏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揪著春花就往地上按，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什麼“吃裡扒外”“賤貨騷蹄子”全冒了出來。
溫大山氣得抄起枕邊一個空碗就朝張氏砸去，碗擦著張氏的肩頭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張氏被這一下驚得鬆了手，春花忙退到一旁，扶牆站定，頭髮散下來半篷，眼角也有些紅了。
張氏扭頭瞪著溫大山，尖聲道：“你為這賤人摔我？”
溫大山喘著粗氣，冷冷道：“你要是再打她，就給我滾回你孃家去。”
張氏雖沒再動手，嘴上卻不肯輸陣。
她單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溫大山的臉，尖聲罵道：“你個窩囊廢！當年我就說把那小賤貨賣去黑窯子，是你心軟，死活攔著。
如今可好，她自個兒在外頭找了個全乎的爹，又留飯又買東西，不知道的還當那野爹是親爹呢！反倒是你這親生爹，早被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說著，她手指頭一轉，又直直指向春花：“還有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臭東西！你當老孃不知道？隔三差五就溜到那山坡上去找那個小賤貨。你們倆背地裡打的什麼主意，當老孃是瞎子不成！
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張氏在一天，這溫家就輪不到你一個典來的下賤胚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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