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鐵牛年少頑劣,在村裡招貓逗狗、偷桃盜李,沒少闖禍。
就算那時候石大牛氣得要管教兒子,當著她的面也永遠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就算呵斥鐵牛,也從來沒有這樣沉到骨子裡的怒意。
今天實在太反常了。
蔡大鳳一直強按著性子,沒敢貿然發作。
她心裡隱隱掂量著,這事恐怕小不了。
可 這些年,鐵牛洗心革面、收了野性子,踏踏實實跟著石大牛學木匠來著。
而且手藝一日比一日精進,眼看就要出師,連石大牛自己都點頭誇過,說這孩子總算走上正途了。
好好的人,難道忽然變樣了?
她抬眼再看向鐵牛。
少年垂著腦袋,肩膀垮著,一張臉灰敗頹喪,連抬眼對視的力氣都沒有。
不祥的預感,一點一點沉甸甸地壓上了她的心頭。
蔡大鳳怔了怔,緊繃的神色忽然稍稍一鬆,往好處猜去。
她看向鐵牛,語氣盡量放得輕快:“鐵牛,怎麼了?是不是在外做工,不小心弄壞主家的料子了?”
說罷她擺了擺手,寬心地嘆一聲:“嗨,多大點事。弄壞了賠就是。咱們石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一塊正經木料,還賠得起。犯不著父子倆繃著一張臉,跟天要塌了似的。”
鐵牛自賭坊來人踩點之後,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一顆心懸在半空,早曉得今天這事再也瞞不住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家阿爹看著憨厚隨和、事事順著阿孃,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實則心思剔透、精明通透,半點糊塗不得。
小時候他頑劣無知,看不透徹,這幾年跟著阿爹走南闖北做木工、接活計,見多了人情世故,才漸漸看清阿爹的本事。
看似溫和無害,實則眼亮心細、遇事拎得極清,只是素來藏鋒守拙,從不在家人面前擺威嚴、顯鋒芒。
他原本還暗自存著僥倖,想著待會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或是找些藉口狡辯搪塞,像從前闖小禍那般矇混過關。
可看著阿爹鐵青冷厲的神色,他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他心知肚明,今日捅出的窟窿太大,再也捂不住、瞞不過去了。
耳邊聽著阿孃溫柔寬慰、一心替自己解圍的話語,字字句句都是偏袒與包容。鐵牛心頭猛地一酸,喉頭瞬間發緊。
從小到大,無論他闖什麼小禍、犯什麼錯,阿孃永遠是第一個護著他、替他開脫的人。
他往日只覺得理所當然,肆意任性,從未過半分愧疚。
可這一刻,看著阿孃全然不知情、還在傻傻為自己寬心的模樣,他第一次生出濃烈的愧疚與愧疚。
是他辜負了爹孃的期許,毀了自己安穩的日子,更對不起一心一意疼他、護他的阿孃。
不止愧對父母,他最對不起的還有大丫。
大丫素來乾淨通透、心思縝密,安穩踏實,一心盼著安穩度日、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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