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越想，心裡的悔恨、不甘與僥倖便攪作一團，亂糟糟堵在心口。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起大丫清靈伶俐的模樣，想起她平日裡安靜沉穩、心思端正的樣子。
他心裡瞬間慌了——這事一旦被大丫徹底知曉，以她的性子，這門親事定然徹底無望，再也挽回不了。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他死死攥緊拳頭，心底翻湧出這幾年所有的苦楚。
為了配得上大丫，為了穩穩守住這門親事，他跟著阿爹走南闖北做木工。
日曬雨淋、起早貪黑，刨木、鑿榫、拉鋸，手上磨出一層又一層厚繭，累得腰肩夜夜痠痛。
這些苦，是他從前吊兒郎當度日時，從未吃過的罪。
就是因為日子太過枯燥勞累，常年緊繃著身子幹活，半點消遣都沒有，他一時貪了鬆懈，才誤入賭局，一步步陷了進去。
他偏執地自我寬慰：自己不過是一時糊塗，只想尋個輕鬆，並不算十惡不赦。說到底，只是欠了些銀錢而已。
只要阿爹阿孃心軟，幫他還清這一千兩賭債，他往後徹底戒賭、安分做人，踏踏實實學藝幹活，一切就能回到原樣。
唯獨這門親事，萬萬不能丟。
他熬了這麼多年苦日子，收斂所有頑劣，逼著自己上進、變好，全都是為了大丫，為了能風風光光娶她進門。
他已經付出了這麼多，吃了這麼多旁人不知的苦頭，絕不能因為一時失足，白白拱手把大丫推開，讓自己多年的隱忍和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無論如何，這門親，他必須守住。
蔡大鳳寬慰的話說完，半晌卻沒等來半分回應。
往日里機靈嘴快、最會順著她話接茬的兒子，此刻只死死垂著腦袋，一張臉陰晦沉鬱，半點動靜也無，根本不接她的話。
再扭頭看向一旁的石大牛，他早已落座，捏著旱菸杆狠狠抽著，一口接一口，煙霧繚繞間，臉色黑沉得嚇人，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見父子二人皆是這般反常模樣，蔡大鳳心底的擔憂徹底壓不住，積攢的火氣也瞬間竄了上來。
她當即叉著腰，陡然揚高了聲音，又急又氣地怒斥：“你們父子倆今日到底藏了什麼事？有什麼天大的秘密瞞著老孃！
一個個悶不吭聲、陰陽怪氣，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難不成是忘了咱們石家的規矩，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石大牛聞言，狠狠吸了一大口旱菸，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說話。
可還沒等他開腔，只聽“撲通”一聲巨響！
鐵牛這個八尺高的壯實大漢，竟毫無預兆、直直重重跪倒在了堂屋的青石板地上。
這一聲撞擊格外響亮，沉悶又刺耳，震得在場夫妻二人心臟猛地一顫。
家中堂屋鋪的是平整堅硬的青石板，沒有半分軟墊，硬得刺骨。
這般用力直直跪地，膝蓋磕上去該有多疼，可想而知！
石大牛叼著煙的動作驟然僵住，眼底怒火瞬間被猝不及防的震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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